木已成舟，花出去的钱彻底打了水漂，再心疼也没用。
秦淮茹只能死死攥着手里仅剩的九块三毛三，这是她们娘仨现在唯一的家底、唯一的活路。
她低头反复盘算了好几遍，琢磨着怎么省吃俭用，满脑子精打细算，把这点钱掰成几瓣花，撑过这段最难熬的日子。
心里盘算之余，她随口问了棒梗一嘴，有没有见过贾东旭。
棒梗眼神瞬间飘忽不定，东瞅西瞅的，心里慌得不行，嘴上却硬得很，梗着脖子一口咬定没看见。
窝棚里头光线昏暗，黑乎乎一片，再加上秦淮茹此刻满心都是钱和活路的事儿，压根没心思细看他的反常模样，就这么轻易糊弄过去了。
其实她也就是随口一问，象征性走个过场。
自打贾东旭残废了之后，她心里早就没这个男人了，是死是活，她半点不在乎，根本没想过要去找、去管。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熬着，一晃眼，眼看着就到年关了。
1961年的冬天格外难熬，家家户户苦熬了一整年。
可再苦再难，过年是中国人骨子里的念想。哪怕日子再紧巴，家家户户都咬着牙开始收拾置办，尽力凑点年货。
压箱底攒了一年的粮票、肉票全都翻了出来，年底刚发的工资也不存了，全都拿出来置办。
人人都憋着股劲儿，就想过年包顿饺子、吃口肉，好好犒劳一下苦了一年的自己。
整个四合院、整条胡同，处处都飘着烟火气，家家户户终于有了点儿欢声笑语，小孩子脸上露出了笑容，大人的眉头也没那么紧锁了，人人都盼着来年风调雨顺，年景能有点好转，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
全院上下，唯独秦淮茹一家格格不入。
别人忙着置办年货、忙着喜迎新年，她只能拼了命为活下去奔波。
总不能一家三口就守着那几块钱坐吃山空吧。
她没文化、没正经工作，工厂正式轮不到她，只能四处转悠找零活，帮街坊邻里洗衣涮碗、收拾收拾杂活，挣几分几毛的辛苦小钱。
有时候累得浑身骨架都跟散了一样，腰酸背痛；有时候干的活，累得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稳。
可再累她也得咬牙扛着。
秦淮茹白天在外奔波养家，照看小槐花的任务，就全权落到了棒梗头上。
可棒梗是什么人？
实打实的顶级白眼狼！
亲爹都能亲手坑死换钱的主，怎么可能去心疼一个刚落地的妹妹？
在他眼里，根本没有什么兄妹亲情。
小槐花就是个凭空冒出来的赔钱货！
自打妹妹出生，妈妈的心就彻底偏了，再也不围着他转，有好吃的先顾妹妹、注意力全在妹妹身上，连对他的态度都冷淡了不少。
这份嫉妒和怨气，早就憋在棒梗心里发酵了许久。
秦淮茹出门前，每次都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看着妹妹，别乱动、别磕碰。
棒梗嘴上答应得比谁都好听，拍着胸脯满口保证，乖乖听话、好好照看。
可只要秦淮茹前脚迈出四合院大门，他后脚立马变脸。
直接把枯草堆里的小槐花扔在地上不管不顾，自己四仰八叉躺平，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晒太阳，满脑子琢磨着去哪蹭吃、去哪偷嘴，怎么弄点好吃的。
可怜刚出生没几天的小槐花，小小一团，半点都动弹不得。
一整天没人管，窝棚枯草里虫子遍地爬，小虫不是钻进她的小鼻子，就是爬进她的耳朵里。
小孩子吃喝拉撒没规律，肠胃弱、排泄快，一天要弄脏好几次尿布。
棒梗全程视而不见，半点都不管。
脏了、湿了、黏了，就这么死死捂着。
潮湿肮脏的布料糊着小屁股，闷得小槐花浑身难受，只能扯着稚嫩的小嗓子嗷嗷大哭，拼命蹬腿挣扎。
可哭声不仅换不来半点疼爱，反倒彻底惹毛了偷懒烦躁的棒梗。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烦死人了！
棒梗心里火气上来，起身对着地上的小槐花，哐哐就是两脚！
刚出生的小婴儿能有几斤力气？能有几分扛造的能力？
小身子直接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又软软弹回枯草堆上。
小脑袋狠狠一晃，当场被撞得头晕眼花，直接哭晕过去，彻底没了声响。
这可不是被哄好了，是硬生生被撞晕了。
这种事，每天都在破窝棚里重复上演。
时间久了，秦淮茹也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每次回家，孩子不是在安安静静昏睡，就是蔫蔫的没精神，身上还时常脏兮兮、乱糟糟的。
她心里隐约猜到，棒梗肯定没好好照看妹妹。
可她没办法。
为了活命、为了糊口，她必须出门干活，根本分身乏术。
只能反复叮嘱、反复嘱咐，一遍遍告诫棒梗不许欺负妹妹。
棒梗依旧是当面乖巧听话，转头我行我素，该偷懒偷懒、该踹人踹人。
日复一日的打骂、漠视和虐待，让小小的小槐花，早就生出了极致的恐惧。
现在只要视线里出现棒梗的身影，她立马就吓得嗷嗷大哭。
在破旧的小襁褓里拼命蠕动、拼命扭动小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想往远处挪，只想离这个哥哥远一点、再远一点。
她命苦。
还没出生，在娘肚子里就天天遭罪，小脑袋天天被戳来戳去。
现在好不容易艰难落地，可迎来的却是地狱开局，不仅没奶吃、没衣裳穿，还要天天被亲哥哥踹墙、被哥哥打骂折磨。
小小的脑袋、小小的身子、小小的心灵，早就已经扛不住这日复一日的折腾。
小小的奶娃娃心里，只有一个本能——逃离哥哥，远离恐惧，努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