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又乱跑，我不是说了让你在车上等我。”
严朝安置好背上的人，过来对着苏婉卿一顿急声训斥。
两人刚才听见的动静就是山体滑坡，大巴车被掀翻坠落的声音。
就算崖底树木多，有缓冲，但车身仍然损伤惨重，车头坠地，前半截车身全压进黄泥沙土里。
司机和前排的几位乘客深陷进入泥土里，根本没办法挖出来。
至于其他二十人伤员和尸体都在严朝的组织下把人带了出来。
大姐见苏婉卿被严朝训斥得不敢吭声，火一下噌噌冒起来。
哪怕他刚才救了自己性命，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给自家媳妇难堪。
她双手一伸，把苏婉卿护在身后：“小伙子，一码归一码，你救了我们，我们感谢你。”
“但你媳妇又没做错什么，她不过只是担心你，而且小姑娘本身就胆子小，还被你劈头盖脸说一顿。”
“你没瞧见她都被你吓坏了！”
胆子小？
苏婉卿的胆子才不小，一个没看住就不知道能闯出什么事来。
严朝低头看了眼躲在大姐身后不作声的苏婉卿。
是啊。
她哪里见过这么混乱惊悚的场景，应该是真被吓着了。
“我.....”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身后一坨坨黄泥顺着雨水疯狂砸到严朝身上，紧接着冲出来一名老妇。
她一把揪住严朝，拳头，巴掌狠狠砸在他身上，嘶哑疯狂的哭喊咒骂。
“你为什么不救他！！你为什么要先救我孙女。”
“我儿子卡在里面他还活着，眼睁睁看着他死，你就是故意的！”
“你怎么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我儿子等死，你为什么不救他。”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痕迹。
严朝站在原地，脊背笔直，一动不动任由着老妇捶打拉扯。
他浑身泥水，脸上看不出半点委屈和懊恼，只有一种沉到谷底的冷静。
有人劝说：“老人家，当时你孙女悬在窗户上，随时可能坠落致命。”
“而你儿子一半身子都压在车下，就算把整辆车抬起来也救不了！”
“我们知道你失去家人，心里不好受，但人家已经尽力救出我们这么多人，怎么还能这样骂人家。”
“真是个白眼狼，不感恩就算了还追把错怪到人家身上。”
嘈杂的人声中，老妇凄厉的咒骂一句句落到苏婉卿的心头。
“闭嘴，你们懂什么，如果死的是你们家人，你们还会这样说？”
“他们军官本来就该为人民服务，没保护好我儿子，就是他的错。”
“为什么死的就不是他！”
死？！
这个字彻底掀翻苏婉卿的理智，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严朝脸上被老妇用指甲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
她猛地从大姐身后冲出来推她。
“你是不是有病，既然舍不得你儿子，那你就跳下去陪他啊。”
老妇人被她推的踉跄半步，红着眼嘶吼：“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那是我们家唯一的儿子，他就是见死不救！”
严朝没想到苏婉卿会冲出来护着自己，有些微愣，随后去拉她。
“卿卿，别冲动。”
老人家刚没了孩子，伤心能理解，他皮糙肉厚挨两下没什么。
但她向来娇弱，要是被不小心推一下，都够她疼好几天。
“见死不救？”苏婉卿甩开他的手，对着老妇人冷哼一声。
她下巴高高扬起，半点不饶人。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他只是个普通军人又不是神仙，你儿子被压在最底下，他徒手拿什么救？”
“而且车里还有那么多健好的老百姓等着他救，难道就要他为了你儿子一个人放弃整车的人？”
“好哇。”老妇人停下嘴里的哭嚎，猛地转头扑到严朝身上，又抓又挠。
“救人不带救援工具，那就更是他的问题了，杀人犯，陪我儿子命来！”
苏婉卿忍无可忍，扯开老妇的手，“啪啪”两巴掌甩了上去。
“滚开。”
老妇人被她扇的脑瓜子嗡嗡响。
下一秒。
“扑通”一声坐地上拍着大腿又哭又嚎：“军官杀人了，军官打人了。”
周围的人想说什么又不敢说，都怕被这个胡搅蛮缠的老妇人赖上。
苏婉卿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锋利，根本不吃对方的道德绑架。
“老妖婆你再胡咧咧，信不信我把你牙打下来。”
老妇人吓得一哆嗦，这小丫头看着柔柔弱弱，但对她这个老太婆。
说打就是真打啊。
“咋的，你还想打我不成？”她嘴里强装镇定，屁股却一直往后挪。
苏婉卿拍了拍手心的泥尘。
“真当我们几十双眼睛是摆设，大家都看的清清楚楚，推你的人是我，打你的人也是我。”
“你讹谁都没用，你不过就是欺负他军人的身份不会对你怎么样而已。”
“我警告你，他是他，我是我，他是军人我不是，你再骂他一个试试，看到底是你嘴快还是我手快。”
老妇人颤颤巍巍闭上嘴，眼泪唰唰往下流，她孙女将她扶起来。
“奶奶你别骂了，军人叔叔为了救我们已经很辛苦了。”
女孩劝阻的声音，像是让老妇找到了发泄口，她恶狠狠地掐上女孩。
“我儿子就是被你这个丧门星克死的，早知道会害死我可怜的儿，当初生你下来的时候就该把你掐死。”
她不敢骂严朝跟苏婉卿，难道还不能骂自个孙女嘛。
“赔钱货，死的怎么不是你，要不是为了先救你，你爹怎么会死，都是你命硬，克死了你爹。”
小女孩瘦的跟个皮包骨似的，浑身上下没二两肉，被掐疼了也只是小声抽泣几声。
苏婉卿拳头紧了又紧。
对比起来，她跟严朝之间的那点破事都够不上看。
要不是严朝一直挡在她面前拦着她，她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什么玩意。
这究竟是哪个年代遗留下来的活化石，张口丫头片子，闭口赔钱货。
真以为自己还活在封建时代呢。
她在严朝背后扑腾跳着，还想出去再补两脚：“闭嘴吧你老妖婆，如果她是赔钱货，你又是什么货？”
“国家早就提倡男女平等，妇女也能顶半边天，男女都一样，哪还有什么赔钱货，克父的荒唐说法。”
“而且你儿子的死是意外，是天灾人祸，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你孙女害的，简直无知！！”
老妇人被她吼傻了片刻，不服道：“丫头片子就是没用，要不是她，我儿子还好好的，不会出事。”
“你给我等着...”苏婉卿气的心肝疼，作势挥拳要抽死她。
严朝赶紧连哄带搂把人带走了，周围看戏的人也借着劝和的态度，把老妇人跟女孩隔开。
而被严朝安排去求救的人，也终于带着大部队回来了。
大伙劫后余生，哭的哭，笑的笑。
苏婉卿被独自留在车上，严朝在不远处跟来接手的人做交接。
说完话后，严朝再次走向老妇，提出严肃警告。
“大娘，逝者已逝，活下来了人才是当下的希望，希望你不要把怨气撒在一个孩子身上。”
“我们已经把你们家的情况上报给派出所，他们要是发现虐待你孩子，自然会派人上门找你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