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慎安扔掉电话，转身就往津市派出所跑。
心里默默祈祷婉婉千万不要有事。
苏慎安费了一番功夫才见到那两个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人贩子。
刀疤他们被抓住那天就知道枪毙跑不了，无所畏惧，语气嚣张到不行。
“哦，你说那个手腕上有伤的丫头，估计死了吧。”
苏慎安拳头捏的“咔咔”作响，从嘴缝里慢慢吐出几个字。
“你、说、什、么！”
刀疤双手被拷在凳子上，一脸无所谓。
“那女孩是你什么人啊，好看是好看，就是脑子一根筋，都快死了还想着跑，可惜了，便宜康强那小子了。”
苏慎安猛地站起，捏着拳头要揍人：“信不信我杀了你。”
“这位同志你冷静点。”派出所的人赶紧拽住他。
让苏慎安见人已经是破例，要是还让他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揍了，大伙处分肯定跑不了。
“信，怎么不信。”
刀疤耸肩，靠回椅背上。
“咋，你妹妹反正都要死了，让我兄弟爽一下怎么了。”
苏慎安眼底血丝密布，连日寻找妹妹的恐慌，焦虑全部积压在胸口。
死死忍住。
他一直在自我克制，克制愤怒，克制慌乱，克制最坏的猜想。
刀疤倒是一脸无所谓。
“瞪我做什么，我看你们家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她呀，这么久了才找过来，人头七都过了。”
“畜生。”苏慎安好歹是军旅家庭出身，没人看见他是怎么动的。
刚还站在原地的人。
下一秒已经跨到审讯室椅前，眼底是彻底翻涌的猩红。
斯文，稳重，大院涵养，狗屁的克制，尽数撕碎。
他捏着拳头狠狠砸到刀疤脸上，声音压的很低，干哑的吓人。
“凭你也敢伤害我妹妹。”
刀疤看到他脸上的痛苦，笑了，不知死活的继续挑衅。
“如果不是她不识好歹，老是想跑，我们也舍不得下那么重的手。”
“毕竟把一个好好的美人打残，价钱也是要跟着大打折扣的呢。”
“可她不听话啊，如果不是她故意弄出动静，我们也不会被发现，至于人应该是被康强丢悬崖下了，落到这样一个下场也是你妹妹活该——”
话音未落。
一拳悍然砸下。
“嘭！”
刀疤被打的脑袋狠狠一偏，鼻血彭涌而出，惨叫声全卡在喉咙里。
派出所的人吓得脸色大变，立马起身扑上来拉人。
“苏同志，请你冷静点，这儿是派出所，不能打！快住手！”
根本拦不住。
苏慎安像是彻底失了神智，眼里只剩下滔天的戾气。
只要一想到他妹妹被这些人欺辱，殴打，恐惧而死的画面，他就恨不得亲手剥了这群畜生的皮。
苏慎安一把甩开拉扯他的人，力道大的直接把人撞退两步。
他死死钳住刀疤的脖子，附身，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疯狂，一拳接一拳，重重砸在对方脸上，身上。
“你怎么敢！”
“她才二十岁，你们怎么敢。”
苏慎安眼底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上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
拳拳打肉，打到最后也不知道是在惩罚刀疤还是在惩罚自己。
椅子承受不住两个人的力量，“咔嚓”散架，两人倒在地上，血珠溅落在灰白的地面上，刺目惊心。
派出所的三人迅速上前，拼尽全力才勉强把人拽住。
刀疤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吐了口血水，嘲讽道：“继续啊。”
苏慎安死死盯着他的下三路，作势要废了他，身旁的人赶紧把他们分开。
“苏同志，犯不着为这种人脏手，而且他们判决书已经下来了，下个月就枪毙。”
“对啊，你别冲动。”
“他就是在故意激怒你。”
“我们留了那几位受害者的联系方式，你需要问问具体情况吗？”
苏慎安被转移思绪，他回神。
对，目前只是刀疤的一面之词，说不定那个女孩不是婉婉呢。
“需要，谢谢。”
苏慎安连着几天没合眼，又赶回京市，找到津市派出所给的地址。
——
京市属下一个偏僻村子。
蒋莹看着村门口浩浩荡荡开进来几辆小汽车，直奔她家来。
“你们是谁？来我家做什么？？”
苏慎安扶着苏老爷子下车：“你就是被拐事件里的当事人之一蒋莹？”
蒋莹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面前这群人看上去就不好惹。
“是，我是蒋莹，我不认识你们。”她鼓起勇气回答。
苏慎安：“你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向你们打听一点事。”
“你...你说。”
苏慎安开口前莫名停顿了下。
“你们当时一起被拐的女孩有几个人，被救出来了几个？”
蒋莹怔怔看着苏慎安，突然明白他们是为什么而来了。
“你们是姐姐的家人吗？”
“姐姐？”苏慎安眼神审视着她：“她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名字，但她长的很漂亮，很勇敢，也是她救了我们。”
苏慎安急问：“那她人呢？”
蒋莹低着头：“我不知道，他们把她带出去说要解决她，直到我们被救出来也没看到她。”
蒋莹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姐姐身上还有很多伤，手腕上的伤口一直止不住血，她肯定很疼。”
苏老爷子手里的手杖落地，腿一软，幸亏秦肆及时接住他。
“老首长，您没事吧？”
苏老爷子无力摆摆手，转而对着蒋莹招招手，语气里还抱着一丝侥幸。
“丫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说的那个姐姐身上有什么明显特征吗？”
蒋莹犹豫了很久，才缓缓伸出手，将手里的发夹递给他。
“这是姐姐的发夹，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苏慎安眼底的希望骤然熄灭。
是婉婉，这枚发夹是他送给妹妹二十岁的生日礼物。
——
刀疤的挑衅，蒋莹的真情实露，康强的死无对证。
都在说苏婉卿死在了那个夜里。
苏老爷子回去后大病了一场，等在出现在众人眼里时，沧桑了很多。
苏慎安仕途上更是雷厉风行，手段毒辣，尤其是处处针对季家。
苏老爷子本想让他不要那么冲动，但想到婉丫头的遭遇，又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好放任他去。
不到三个月。
季家被迫从大院搬了出去。
季明礼把一切原因归咎在季安的身上，要把她嫁给村里的一个乡下汉子。
季安听到消息偷溜出来，不服气找上苏慎安。
“明明是你们把婉姐折磨的不成样子，凭什么要怪到我身上。”
“如果不是你，我妹妹不会上贼车。”苏慎安头都没抬。
“可我不是故意的！”季安眼睛都红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周叔的车会变成贼车。”
“不管你承不承认，我妹妹出事都跟你脱不了关系。”
“出去吧，我不想看见你。”
否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掐死她。
季安想到回去后机会被嫁去乡下，愤怒战胜恐惧。
“呵。”她看着苏慎安突然笑了起来：“你有什么资格怪我。”
苏慎安抬起头来，眼神阴鸷的看向发疯的季安。
“假惺惺，如果你们真对婉姐好，怎么可能还会让她受那么重的伤。”
苏慎安紧紧攥着手里的钢笔。
“你在胡说什么?!”
“我见到婉姐的时候，她状态明显不对，消瘦，受伤，听到你们名字就害怕发抖，怎么，现在觉得把错怪在我身上，你们就能心安理得一些吗？”
苏慎安手里的钢笔掉到了地上。
季安还在说：“难怪婉姐要求我帮忙，因为你们苏家所有人都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恶心，装模做样。”
苏慎安猛地站起身，咬着后槽牙死死瞪着她。
“不信你就问问你家那个保姆啊，看我说的是不是假话。”
季安挑衅完，转身走人，出了门，腿开始发软，放狠话的时候有多爽，完事后就有多害怕。
不过只要一想到苏慎安会一辈子活在内疚中，她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愉悦感。
担心苏慎安会私下报复她。
在季明礼说要把她嫁去乡下时，季安默不作声同意了。
苏家没有给苏婉卿立墓，苏慎安说只要一天没找到妹妹，她就还活着。
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自欺欺人。
——
滇南家属院。
寻春华到部队的第一天，就跟家属院里的人混了半熟。
就连严朝和苏婉卿两人搬家，以及暖锅饭都是她找人来帮忙的。
转眼之间。
蒋民国批的三天休假时间结束了。
严朝看着屋里充满他们两个人的生活气息和物品，偏过头轻声问一旁的苏婉卿。
“看看家里还需要什么吗？”
苏婉卿摇头：“什么都不缺了。”
“怎么。”严朝点着她的额头，打趣道：“怕你男人的津贴养不起你。”
苏婉卿顺势拉下他的手，轻轻靠了上去，闭上眼。
“有点困了。”
严朝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可能只这几天太累了，没休息好。
“好，那我抱你去床上睡。”
他把人抱回床上，伺候洗脸洗脚，嘴里小声交代。
“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带队去山里拉练，三天后回来。”
“嗯。”
“不用去挤食堂，饭菜会有人帮忙送。”
“嗯。”
“有急需的东西就去问后勤部，不急的列个单子，回来后我去买。”
“好。”
“每天要记得准时擦药，一天三次。”
“好。”
严朝手上力度轻柔，收拾好一切，上床把人揽进怀里。
“我的卿卿怎么这么乖啊。”
苏婉卿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又不会压到他背后伤口的位置。
“不要受伤。”
“不会受伤。”严朝低声笑了起来，胸腔紧跟发出一阵震动。
“嗯。”
夜色渐黑，两人的低喃声越来越低，直至消失。
严朝看着怀里就算睡着也要紧紧拽着她衣服的人，眼底闪过怜惜和心疼。
上辈子的苏婉卿从小骄纵到大，就算是两人结婚后，也是天不怕的不怕的作样。
这一世的变故让她犹如变了一个人。
他心底对苏家有怨，但更恨还是自己。
——
严朝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
离开前，察觉苏婉卿不安的要拽他，严朝拍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最后在她的眉心印下一个吻。
“再睡会，我出门了。”
床上的人眉心舒展，重新陷入梦中。
苏婉卿再次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第一天她表现的很正常，会跟帮忙来送饭的人说谢谢。
正常吃饭，正常给自己上药。
夜里在床上辗转难侧，她告诉自己，严朝只是去拉练，很快就回来。
到了第二天。
屋子里严朝的气息淡了很多，苏婉卿开始变得焦虑起来。
她坐立不安，来回在屋里，院里来回走动，目光总落在门上。
随着时间推移，等不到回应。
苏婉卿心口一阵发空，呼吸不自觉放浅，手心冒出一层冷汗，明明没有危险，身体却本能处于戒备恐慌的状态。
她睡不着，牙齿无意识咬着内侧的下唇，越咬越用力，直到口腔里泛起淡淡铁锈味，她也没有松口。
整个人陷入恐慌，苏欣的声音穿透大脑，在她耳边乍然响起。
——你嚣张跋扈，自私，没有人会喜欢你，爷爷和大哥不喜欢你，严朝也不会喜欢你。
苏婉卿捂着耳朵藏进被子里，她摇头解释：“不是这样。”
“我们已经结婚了，严朝说过喜欢我，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
苏欣的声音如魔鬼般缠在她脑海里：“他是骗你的，爱你怎么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而且他都不碰你。”
苏婉卿大声反驳：“不是的！他每天都会抱着我睡觉。”
她不想再听见脑海里的声音，改用疼痛来麻痹自己，指甲一下一下碾过已经结疤的伤口。
反复摩挲，扣刮，皮肉渐渐泛红，小片血珠冒了出来。
苏婉卿不敢睡，睡着了梦里都是苏欣的质问，问她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没有死在那个夜晚。
第三天夜里。
苏婉卿还是重复着那些伤害自己的动作，只有疼痛才能让苏欣的声音消失在她脑海里。
她呆呆缩在床内侧的角落里，指尖依旧不停捻着手腕刚愈合的旧疤，整个人蜷缩起来，眼底蒙着一层潮湿，
可这点疼痛好像已经阻挡不住苏欣的声音，苏婉卿开始慢慢走进厨房。
她拿起小刀想落在手腕处，又担心被人发现，转而划在小腿上。
一下，两下。
终于不会再听见苏欣的声音了。
院子外，突然传来有人开锁的声音，苏婉卿手上动作一顿。
是严朝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