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序秋罕见的犹豫了。
如果只是仓库保管员的工作，那确实很适合苏婉卿。
每天接触的人不多，还能让她慢慢接受身边的人和事。
病情也会得到改善，让苏婉卿不再如惊弓之鸟，随意一点小风声、小动作都能吓着她。
黄序秋沉默良久，试探问。
“婉婉，你确定好了吗，真要去？”
苏婉卿身侧的双手微不可察动了动，她垂着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黄序秋看出她的纠结，眼底闪过心疼，拉起她的手。
“婉婉，别勉强自己，我保证，之后会每天过来陪你，好吗？”
正是因为有黄序秋的这份关心和怜爱，苏婉卿心里更坚定了。
“不，秋姐，我是真想出去工作。”
她不想成为别人的拖累，严朝每天训练结束就往家跑，陪着她。
前几天不小心听到何参谋长跟严朝的谈话，说严朝为了在家照顾她，推了好几个任务。
严朝刚升职，底下不服的人很多，眼下正是他需要做出成绩的时候。
黄序秋也是，不管手里多忙，每天都要抽出空来确认她没事。
明明说好不要成为别人的累赘，不经意间还是给所有人造成了麻烦。
苏婉卿眼眶酸涩得难受，又流不出一滴眼泪。
“秋姐，我一定会把工作做好，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严朝.....”
她不想跟严朝吵架。
“行！”
黄序秋点点头，表情严肃。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秋姐都会支持你，只不过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苏婉卿紧张地看着她。
“工作可以去，但有不适应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和严副团。”
苏婉卿莫名卸了口气：“好。”
“至于严副团那边....”黄序秋沉下神色：“没事，我帮你想办法。”
“真的吗？”苏婉卿惊喜地看着她。
如果是黄序秋，她说能解决那就是能解决，别问为什么，因为她在苏婉卿心里跟从天而降的神没区别。
—
“不行，她不用出去工作。”
黄序秋刚提出仓库保管员的工作，就遭到了严朝的一口回绝。
“严朝你不能这么专横霸道，婉婉是个独立的人，她有自己的思想，不是围着你转的布娃娃。”
严朝皱眉：“我没这么想。”
“你没这么想？但你是这样做的。”黄序秋冷哼一声，火气噌噌冒起来。
“就算你是她丈夫，你也不能限制她的想法和自由，你要相信她，或许她并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我知道。”严朝手掌紧紧扣在苏婉卿身后，强势将人往屋里带。
“黄嫂子，但我媳妇现在身体不好，工作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苏婉卿脸上闪过着急，黄序秋立马上前拦住他：“等等。”
“我支持婉婉去工作的原因，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
严朝表情明显开始不耐烦了。
黄序秋即将出口的话及时收回，眼神在苏婉卿的脸上停顿了下。
严朝见状，哄着人先进屋：“乖，卿卿先进去洗漱。”
苏婉卿犹豫看了看黄序秋，得到后者肯定的点头后，才迈着步子进屋。
等苏婉卿进屋关上门，严朝转身看向黄序秋，刚才的和气消散不见。
“黄嫂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黄序秋拿出随身带的记录本递给他：“我以前学过心理学，这个本子里记录了我对婉婉这段时间的观察。”
“难道你到现在还觉得婉婉的变化全是因为你吗？我不否认你在婉婉心里的重要程度，她的世界也只剩你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把你看的那么重是好事吗？”
“照这样下去，只要你态度发生一丁点变化，她就会崩溃。”
严朝指节赫然收紧，视线缓缓下移，落到她手里的那个记录本上。
黄序秋向前走了一步，小声说：“我对婉婉的在乎，不会比你少。”
“不管你信不信，我比你更希望她恢复从前张扬明媚的样子。”
严朝眼睛微眯，审视的打量着她。
“你到底是谁？”
“我是黄序秋。”黄序秋撇开眼神：“反正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她就是了。”
“婉婉这段时间的好转你也看得见，这次的工作说不定就是一个好的契机，她在努力自救。”
“你不该阻止她，她不可能一辈子只做你的依附品。”
“难道你还想把她再次逼回壳子里，对外面的世界随时充满恐惧。”
“你是能不离一天守着她？还是能感同身受她的痛苦？”
最后。
严朝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黄序秋却知道他听进去了，没再继续纠缠。
当天夜里。
苏婉卿又从噩梦中惊醒，后背浸满冷汗，指尖下意识往手腕旧疤上摸。
严朝在她挣醒那刻就醒了，他没出声，只是伸手，把人搂进怀里，扣住她的手腕。
力道克制，不让她伤到自己，同时也让她挣脱不开他的手。
昏暗的灯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苏婉卿掐着手心往他怀里藏，语气厌厌。
“我是不是又发病了？”
“没有，你只是做噩梦了。”严朝把人捞出来，视线平齐，声音沙哑沉稳。压下心底翻涌的疼。
两人唇息相交，呼吸间全是对方的温度和气息。
“不用逼自己好起来，你不想说话就不说话，不想见人就不见，别怕！我会守着你，一直守着你。”
“难受、扛不住的时候，你喊我，我陪着你，别自己跟自己较劲。”
“好吗？”
苏婉卿眼眶发涩，眨眨眼，纤细的手指摸上他暗青的下眼处，
一片乌黑。
她何尝不知道，自从两人重逢，严朝就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夜里回回噩梦惊醒，比恐惧来的更快的是严朝带着灼热的体温和安抚。
严朝有热爱的工作，这几个月已经为她停下很长的脚步了。
她不想当那个累赘、拖累。
“好。”
严朝轻轻捏着脸上的那只手，白的几乎没有什么血色，也不似从前那般圆润，瘦了，多了几处刚愈合的伤口。
他的吻缓缓落在每个伤口上。
“别。”苏婉卿挣扎抽回手，严朝松手，轻柔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我不亲了，别哭。”
苏婉卿瞧着他指腹上的泪水，耳尖微微扇动了下。
她又不是因为他亲自己哭的。
“嗯？”严朝挑起她的下巴，把人转回来：“怎么不说话，困了？”
“啊对，困了。”苏婉卿假模假样打了哈欠，臊的往被子里躲。
严朝眼底露出一抹浅浅笑意，替她掖好被角，拉灯睡觉。
半个小时过去。
两人都还没睡着。
严朝察觉身旁的人小心地碰了碰他的手背，又快速收了回去。
他偏过头看过去，苏婉卿再次拽上他的小拇指，小声说。
“我还是想去试试。”
黑暗里，过了很久，才听到严朝回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