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次实验结束那天，江四安蹲在新房子花圃边上，把最后长出来的稻穗捧在手心里。
风从森林方向吹过来，稻穗的芒尖轻轻扫过她的指缝。
她像往常那样用精灵之力和异能同时感应，能量的分布，线条清晰，节点稳固。
她反复探查了三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她睁开眼，低头盯着掌心那片浅金色的稻穗。
虽然变异变成了稳定遗传。
但之后种出来稻子再也没出现过根茎变粗的案例。
她膝盖上沾着土，脸上被自己抹得乱七八糟，但精神十足得好。
应该稳了。她对着手心里的稻穗说了一句。
那天晚饭桌上她把实验的结果完整说完，江泠川慢条斯理的开口：
既然稳定了，就去农业署备案吧，以后每一笔销售都有一小部分分成划到你账上。
江四安筷子悬在半空：……分成？
新品种的品种权属于培育者。你花了时间把变异固化成稳定品系，只要备案通过，以后任何商家繁殖你的爆米花稻进行商业销售，都要支付品种使用费。不多，但每笔都有。
江泠川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比你一袋一袋卖种子挣得多，也挣得久。
江四安的眼睛闪着(?▽?)的光芒，自己终于要从负婆变成富婆了吗？
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每比分成哪怕只有几星币，一年下来也能滚成不少。
一三得三，二三得六，三四十八……哎嘿，好多钱啊。
江四安干脆不想了，埋头扒了两口饭。
第二天江泠川陪她去了城区的联邦农业署。
办事大厅宽敞明亮，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办事员，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兔子耳朵，正低头翻看终端上的申请表。
江四安盯着那对耳朵看了好几秒，是那种细长、微微向后倾、耳尖带着一小撮白毛的兔子耳朵，看着就很好rua。
她艰难地把目光收回来，把检测报告、实验记录、十代稳定性数据整整齐齐地递过去。
办事员翻了两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申请人多大了？
七岁。江四安骄傲的抬头。
办事员又翻了翻那沓数据，手指在其中一页上停了一下。
又翻了两页，抬头看了看江四安，又低头看了看数据，沉默了三秒：……这玩意儿真是你种的？
江泠川站在旁边，本来端着保温杯安安静静地喝水，这时候把保温杯放下来，脸上挂着一副哎呀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的表情。
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淡淡地开口：她自己瞎琢磨着玩的，也没什么特别的，能过就过，过不了就算。
他说完还摆了摆手，像在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江四安看得很清楚，他说话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其明显的上翘弧度。
要不要提醒一下爸爸，有点装了。
江四安犹豫了一秒，决定还是别揭穿他了，就让他高兴一会儿吧。
她把终端往前一推，屏幕上排着一整片记录：这是我前后几轮的实验记录，三代以内的退化和恢复数据，加上十代自然遗传的监测表。您可以逐条核对。
办事员接过去滑了几下，脸上写满了我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的恍惚。
他又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端着保温杯的江泠川。
后者还在那儿装模作样地吹杯子里的热气，眼神飘到天花板上，嘴里又说了一句小孩子瞎鼓捣的，您别太当真。
但说这话的时候，江泠川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办事员明显没当真，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数据上。
半晌他合上终端，转身敲了几下电脑，打印出一张受理回执单递过来：七个工作日内出初步审查结果，期间会有专门的人上门实地查看母本植株和栽培环境。
江四安接过回执单，认认真真折好塞进口袋。
出了办事大厅的门，她整个人走了两步忽然跳了一下，被江泠川伸手拽住书包带子拖了回来。
还没正式通过呢。
我知道。江四安嘴上说着知道，但谁都能看出来这个人很开心。
她侧头看了看江泠川，已经把保温杯重新端起来了，笑容比刚才还要明显。
寒假已经放了一个星期，爆米花稻的事也告一段落。
江四安整个人摊平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两分钟呆，然后翻了个身，正盘算着要把新房子后花园再扩一排，终端就响了。
江乐乐的头像旁边冒出一排消息：
【四安四安！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对了对了，我那个草籽怎么样了？你不是说长出来了吗？后来就没听你提过了！】
江四安盯着消息愣了两秒，一拍脑门。
江乐乐的饲料草种子。她上一次回应江乐乐还是刚发芽那会儿拍了张照片，后来忙爆米花稻的实验就彻底忘了这回事。
那盆草她偶尔路过会顺手浇个水，偶尔想起来也蹲下来对着花盆随手拍一道异能。
她去花园查看，花盆还是那个花盆，但里面的东西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
草叶长得很高，绿得发亮，叶片比普通的饲料草宽了将近一倍，边缘锯齿均匀细密，在光线下泛着油润的深绿色泽。
她伸手拨了拨叶子，触感厚实柔韧。
用精灵之力探查了一下，草叶内部的能量流通顺畅，比普通饲料草的活性高出一截，叶片组织紧实饱满，根系也扎得又深又密。
但所有能量的排布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异常聚集，没有新的能量节点，没有变异。
就是长得更壮实了一些，能量含量稍微高了一些，别的什么都没变。
江四安觉得有点心虚。
之前信誓旦旦说要帮人家种出变异效果的，结果忙着自己的事把人家拜托的活晾了大半个冬天。
她掏出终端拍了几张照片，又摘了两片叶子装进密封袋，给江乐乐回了条消息：长好了，比普通饲料草壮，能量也高一些，但没有变异，你看一下，要的话我现在寄过去。
江乐乐秒回：要要要！
江四安把整盆草连根带土挖出来快递走。
隔天上午，终端响起了专属的狗叫铃声。
她接起来，江乐乐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背景是灰白色的兽栏木栅栏，她整个人趴在栏杆上，尾巴在身后甩得看不清影子，声音又急又亮：四安四安！到了！我喂了！你快看。
镜头晃了一下，对准了栏杆里面。
一头半人高的动物正低头嚼着一把青绿色的草料，通体覆盖着细密卷曲的浅灰色绒毛，脑袋两侧各长着一对短而圆钝的角，角尖泛着温润的象牙白色。
江四安认出来了，长角兽，星际联邦农牧区最常见的肉用畜种之一，性格温驯，挑嘴，但肉质好，是很多家庭养殖户的首选。
那头长角兽嚼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来回倒好几遍才咽下去。
镜头后面传来江乐乐的声音，压低了但掩不住得意：你看你看！它都不吃别的了！我换了两种草混在一起，它把你种的全挑出来吃了，其余的全剩下了！
江四安看着屏幕里那只埋头苦嚼的长角兽，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那盆草虽然没变异，但好歹在异能关照下长了两个多月，能量含量高、口感好，对这些挑嘴的家伙来说跟普通饲料草完全是两回事。
你多喂几天看看，如果一直只吃这个，我再帮你培育一批。江四安对着镜头说。
下一批别都喂了，等它长一长，成熟之后爆几波种子，以后就有源源不断的草了。
江乐乐从栏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耳朵尖竖得直直的，整张脸亮得惊人：你说真的？那我把下个月的零花钱都给你！
不用，就当帮忙了。江四安摆摆手。
那不行，我送你一些长角兽肉吧。
江乐乐已经定下了那头长得特别壮实的长角兽，准备送它最后一程。
几斤肉还是要得起的。
镜头又晃了一下，那头长角兽已经把嘴里的草嚼完了，抬起头朝镜头方向看过来，嘴角还沾着一片草叶，动作不紧不慢。
江乐乐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我妈刚才说这草比市面上买的都好，江四安你好厉害啊！
还行吧。江四安靠在栅栏上，45度仰望天空的笑。
江乐乐：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江四安这副样子，感觉手好痒，感觉特别想揍她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