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了看后排，又看了看副驾驶，车里四个人，三个人在抖，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林云舒的肩膀抖得最厉害，整个人歪在座椅靠背上，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抬着终端，指节因为憋笑而泛白。
江泠川握着方向盘的手背绷出青筋，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浅浅的印子，脸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块快要裂开的石板，但没用，他肩膀抖动的幅度比林云舒还大，连带着方向盘都跟着轻轻晃了两下。
“你们到底在笑什么？”
林云舒终于没忍住，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气音，然后整个人笑出了声。
那声笑很短，但里面带着一种“我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彻底释放。
她偏过头来看了江四安一眼，眼角挂着一点笑出来的湿润，嗓子因为憋了太久有点发哑：“那个场景。”
“什么场景？”
“你自己中了药剂之后的场景。”林云舒说完这句话又抖了一下，像是脑子里又回放了一遍。
江泠川终于没绷住，笑了一声，又赶紧压回去。
他伸手把后视镜的角度调了一下，对准后排。江四安觉得他可能是不想让自己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脸。
江四安张了张嘴，所以那三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值得两个人笑成这样。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瑞恩，瑞恩正坐得笔直，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看起来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出卖了她，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手背上有一道被指甲掐出来的浅痕。
“瑞恩，那三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瑞恩的手骤然抓紧了裤子，耳根隐隐泛红，身形僵了一瞬，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
沉默了三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我也中药了，不太清楚。”
江四安左看右看，前看后看。
三个人都在装，林云舒在笑，江泠川在忍，瑞恩在躲。
她心底发虚，心脏怦怦跳，不是说只是傻了三个小时吗？难道那三个小时里面自己做了什么糗事？
她一下扑到前座，扒着座椅靠背想看林云舒的终端。
结果林云舒一抬手把她按了回去，动作很轻。
她笑着看了江四安一眼，手指在终端上点了两下：“不要着急，我发给你，噗——你自己看看。”
她又笑出了声。
看到笑到漏气的林云舒，江四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终端震了一下，视频文件传输完毕。
她坐回后排，深呼吸了三次，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管视频里出现什么，她都能淡定地接受。
她点开。
视频里的江四安先是站在原地晃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过了几秒她爬了起来，表情傻傻的，眼睛发直，对着路边的树汪汪叫了两声，创飞了一个摇摇晃晃的海族人，然后又蹲下来，像一只找到宝藏的松鼠一样在树根底下刨了个坑，把自己一只脚埋了进去。
江四安：“…………”
画面里的她埋完一只脚，似乎觉得不够对称，又刨了另一个坑，把另一只脚也埋了进去。
然后她心满意足地蹲在地上，像一株刚移栽好的植物。
过了一小会儿，她大概是觉得当植物没意思了，从树坑里拔出脚，软软地趴在地上，像一条虫一样蠕动。
一边蠕动一边发出一种说不清是哼唧还是叹息的声音，沿着人行道往前拱了两米左右，被路边的长椅挡住才停下来。
江四安：“…………”
周围中招的人也是做什么的都有，有人蹲在地上画圈圈，有人对着路灯杆深情地说话，有人把外套脱下来铺在地上然后躺上去打滚。
江四安还看到一个不知道什么鸟类的兽人，直接变成了一只大鸟，张开翅膀试图去咬她的脚，大概是在视频里看到了什么只属于鸟类的“虫”。
万幸治安局的人呼呼啦啦地来了，把群魔乱舞的众人全送到了医院。
江四安：(个_个)
她以为自己最多阿巴阿巴的像个傻子，没想过会这么刺激。
看到视频的最后，江四安很想从高楼上一跃而下，体验一下自由飞翔的感觉，顺便给这个世界来一个肘击。
但是看到视频里的瑞恩都是站在一边，偶尔握紧拳头、闭一下眼睛，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但总体还维持着正常的站姿。
只有那么两三次，她忽然开始原地转圈，转到一半又猛地停下来，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她甩甩头，恢复正常。
江四安看着视频里的瑞恩，一脸不解。
“为什么你没有像我一样乱来？”江四安顶着通红的脸问。
瑞恩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又绞在了一起，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还是低低的：“我的精神力是b级。精神力抗性也专门练过。”
“所以为什么呢？”
林云舒收住了笑，接过话。她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但嘴角还是带着没完全压住的弧度：“精神力越高的人，处理信息的速度越强，所以精神力越高的人，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当然精神抗性强的人，甚至能反过来影响他人。”
“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有一位S级的人，在思维连接过程中做过实验。直接在脑海里想着蛇类的爬行，周围就会有人在地上蠕动；想着一只狗，就会有人汪汪叫；想着火，就有人开始脱外套。”
江四安：合着我全都中招了呗。
蛇也爬了，狗也叫了，植物也当了。
“不过，因为103个人的想法太多，交叉在一起，就变成了那副乱乱的场景。”林云舒补充，“如果只有一个人中了药剂，可能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前面的林云舒已经毫不掩饰地开始看着视频哈哈大笑。
笑到整个人缩在座椅里，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还举着终端把视频从头又播了一遍。
“这个视频还有多少人看到过？”江四安抱着小小的期待询问林云舒。
林云舒好不容易缓过来，擦了一下眼角：“星网上已经传遍了，但是脸部打码了，不用太担心。”
“那为什么你发我的视频没有打码？”
“那是治安局发给我们家属的，让我们看清当事人的所作所为。”
“那为什么传的这么快？治安局不管的吗？”
“公共场合，周围的很多路人录了视频上传，再说了，不是给你们打了码吗。”
江四安(t^t)
虽然打了码，但是会不会被熟人认出来。
一定要把精神力等级提上来。
她在心里默默立下誓言，然后把脸埋进手掌里，感觉耳朵尖烫得能煎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