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的炸猪排油烟味还没散干净。
钉崎野蔷薇感觉自己的脸皮在烧，像贴了块烧红的烙铁。
虎杖悠仁蹲在地上，手里那盘剥好的葡萄往前送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那个……钉崎？”
虎杖挠了挠粉色的头发，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你脸怎么跟猴屁股一样……”
“闭嘴！”
野蔷薇猛地拔高嗓门，震得桌上的空玻璃杯直响。
她一把扯了扯勒着脖子的制服领口。
眼神心虚地到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椅子上那个清冷的人影。
“谁、谁脸红了！这破食堂的排风扇坏了吧，闷出汗了而已！”
她一脚踢飞地上的空易拉罐。
易拉罐撞在墙角，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而且、而且刚才伏黑说什么来着？”
她梗着脖子，强行把话题往回拽，声音还是有点发飘。
“说这家伙是神职顾问？实力强得离谱？”
伏黑惠眼皮跳了一下，暗道不好。
他刚想伸手去拦，野蔷薇已经撸起了黑色的袖子。
“我不信。”
她指着晏疏，下巴扬得高高的，耳垂上的红晕还没褪。
“走，去演武场，有本事就跟我过两招。”
她咬了咬下唇，“我、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午后的演武场，黄土地被太阳晒得发白。
一股子干燥的尘土味，顺着山里的微风往鼻子里钻。
五条悟靠在场边的木栅栏上，咔嚓咔嚓嚼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薯片。
几只乌鸦在远处的枯树杈上叫了两声。
几个路过的二年级学生，躲在树荫底下探头探脑。
晏疏踩着干瘪的黄土，皮鞋底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微微仰着脸。
阳光毫无保留地砸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
舒服。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
压根没看对面十几米外、早就摆好架势的女孩。
“喂，别说我欺负新人。”
野蔷薇从腰间的皮带上抽出那把带着木纹的小铁锤。
指缝里夹着三根长长的钢钉，金属表面闪着冷光。
“你要是现在认输，姑奶奶我就大发慈悲。”
她咽了口唾沫，心跳还是快得有些烦人。
“顺便……顺便把刚才那盘葡萄端给你吃。”
对着那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她总觉得挥锤子的手腕有点使不上劲。
晏疏打了个哈欠。
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快点。”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懒散。
“趁着这会儿云没飘过来，我赶时间晒背。”
野蔷薇被这句话气得牙根痒痒。
小看人也该有个限度。
“这可是你自找的——刍灵咒法！”
她手腕一抖。
“当当当！”
铁锤重重砸在钉子尾部，金属碰撞的锐鸣声刺破空气。
三根钢钉裹着蓝色的咒力，拉出三道残影，直奔晏疏的肩膀和膝盖飞过去。
她到底还是留了手，没瞄准要害。
虎杖在场边捏了一把汗，脚尖忍不住往前踮。
“老师！躲开啊！”
钢钉带着破空声砸到晏疏面前。
晏疏连眼皮都没眨。
他继续迈着步子，迎着太阳往前走。
“叮——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半空中炸开。
那三根带着咒力的钢钉，在距离晏疏衣服布料还有半寸的地方。
像是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板。
火花四溅。
钢钉直接被震飞出去，斜插进旁边的泥地里，尾部还在嗡嗡直颤。
野蔷薇愣住了，手里的铁锤差点脱手。
“骗、骗人的吧……”
她瞪大眼睛，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还在慢吞吞散步的少年。
连咒力都没用，纯靠那股外放的气场就扛住了？
五条悟在旁边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嘴里嘎嘣直响。
“哎呀呀，野蔷薇，你这力度不行啊，给人挠痒痒呢？”
他冲着伏黑和虎杖扬了扬下巴。
“你们俩还愣着干嘛，一起上呗，让咱们的新顾问稍微热热身。”
伏黑惠嘴角抽搐了两下。
热身？这分明是单方面的送死。
但他骨子里的好胜心也被这诡异的一幕勾了起来。
他双手迅速结印。
“玉犬！”
两只一黑一白的巨大式神从影子里窜出来，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低吼。
虎杖也跟着大喊一声，双腿弯曲，像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老师，得罪了！”
他抡起拳头，拳面上裹着一团耀眼的蓝色咒力径流，带起一阵劲风。
野蔷薇回过神，咬了咬牙。
“再来！”
她一口气摸出五根钢钉，手里的铁锤抡出了残影。
三面夹击。
狂风卷起地上的黄土，迷了场边那些围观学生的眼。
晏疏停下了脚步。
阳光刚好照在他的侧脸上。
他觉得这几个小鬼弄出来的动静有点大，扬起的灰尘都快沾到他干净的白衬衫上了。
烦。
他抽出插在右边裤兜里的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伸向虚空。
食指指肚，对着前方乱糟糟的空气，轻轻往下点了一下。
像是在按下一个关机键。
“轰——”
空气里突然传来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让人耳膜发胀的恐怖重力。
以那根指尖为中心，周围五十米的空间瞬间塌陷。
“呜啊！”
虎杖悠仁的拳头还没够到晏疏的衣角。
整个人就像被一块几吨重的铁锭砸中后背。
他在半空中翻了个个儿，“吧嗒”一声，脸朝下拍进了黄土里。
砸出一个浅坑。
伏黑惠召唤出的玉犬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直接化作一滩墨水缩回了影子里。
他自己则是双膝一软。
“砰”地跪在地上，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脑门磕出一道红印。
野蔷薇更惨。
刚刚跃起的身子被硬生生扯了下来，手里的铁锤砸在脚边。
她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泥地里，嘴里啃了一嘴干草。
眨眼间的功夫。
高专最闹腾的三个刺头学生，整整齐齐地趴在地上。
连动根手指头都费劲。
周围的重力暴增了上百倍，地上的杂草全贴着地皮，再也直不起腰。
全场死寂。
那些躲在树荫底下看热闹的学生，全都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晏疏收回手指，重新插回裤兜里。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这三个灰头土脸的小鬼。
转过身，继续追着地上的那块阳光往前走。
“以后这种出汗的活动，别叫我。”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
“洗衣服挺麻烦的。”
野蔷薇趴在黄土里。
她的侧脸贴着粗糙的地面，呼吸有些费劲，胸口一起一伏。
鼻尖全是泥土的腥味。
视线所及的地方。
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鞋，还有那纤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西裤裤脚。
正慢悠悠地从她眼前晃过去。
那股子仿佛不属于人间的清冷气质，混着阳光的味道，直往她脑子里钻。
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野蔷薇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旁边同样趴得像死狗一样的伏黑惠。
她吐掉嘴里的一根杂草。
眼神有些迷离，声音因为胸腔被压迫而带着点颤音。
“喂……伏黑……”
她盯着晏疏走远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你确定……这新来的，真的不是什么天神下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