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木叶的时候天还没全亮。街道上安安静静的,路灯还亮着几盏,像站了一夜还没睡醒的人。鸣人背着雏田走进医院,值班护士看到他的样子没多问,赶紧推了一张床过来。花火跟在后面,步子还有些虚,自己扶着墙走了进来。
小樱被佐助抱着送进另一间病房。她闭着眼,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但脸色还是白的。佐助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动作很轻,用唯一的手托着她的后颈,让她枕好枕头,才把手臂抽出来。
鹿丸和佐井没有进医院。他们径直去了火影楼,卡卡西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了,桌面上摊着一份还没写完的报告。
“月球那边的情况暂时稳住了。”鹿丸站在办公桌前,把遗迹里发生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舍人被击退,转生眼的核心被破坏了,月球停止了下坠。通道入口也被我和佐井用封印术封住了。”
“能封多久?”卡卡西问。
“如果舍人从月球那一侧尝试突破,封印能撑一段时间。他刚被重创,短期内不会有动作。”鹿丸顿了一下,“但通道没有被彻底切断。如果他想回来,还是有可能的。”
卡卡西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雏田呢?她为什么还没醒?”
“医生说身体没有损伤,查克拉通路也正常。但她的意识被转生眼的残留印记压住了。需要等那层印记自己消退。”
“要多久?”
“不确定。”
卡卡西没有再追问。他看了一眼窗外,晨光正在慢慢变亮。“花火的眼睛呢?”
佐井翻开小册子:“完好无损,没有受伤的痕迹。舍人没有动她的眼睛。”
“那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雏田。”鹿丸说,“她的血脉。”
雏田的病房在二楼尽头。窗户朝东,晨光正在从窗台边缘慢慢爬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长的暖黄色亮线。她闭着眼,睫毛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银色,呼吸均匀而浅,手指平放在被子外面,微微弯着,像在握一件还没握到的东西。
鸣人站在床边,没有坐下。他看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着。
“她怎么还没醒?”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问自己。
“身体没有问题了。”护士站在门口轻声说,“查克拉也在恢复,就是意识还没回来。”
鸣人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那双手在他面前晃了一路,从月球裂缝到传送门,从传送门到木叶。他把她背回来了,她还没有醒。他的指节攥了一下又松开,攥了一下又松开。
“如果你是为了救她,你做得足够了。剩下的,只能等她自己走过来了。”卡卡西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在晨曦中渐远。
鸣人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听着那道远去的脚步声慢慢被晨光收走。他垂下头,看着她的脸,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梦里叫一个名字。
“我在这里。”他说。
她听不到,但他还是说了。
走廊另一头,小樱靠坐在床头,手背上的点滴管还在滴着。她侧着头看窗外,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微微泛白的唇色染上了一层暖意。佐助坐在床边,隔了一个身位。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没有碰她,但也没有走。
“你坐在这里多久了?”小樱转回头看他。
“没多久。”
“你是专门来接我的吗?”
佐助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在晨光里慢慢变红了,那道红色从耳廓边缘开始蔓延,很浅,但被光照得清清楚楚。他依然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小樱看着那道红色,嘴角动了一下。“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佐助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更红了。她的目光落在他握紧又松开的指节上,然后她开口了:“鸣人和雏田的事,你知道吗?”
“……嗯。”
“他以前喜欢我的时候,自己都搞不清楚那是喜欢。”小樱看着窗外,“但他追雏田的时候——从来不用别人提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佐助依然看着窗外。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他以前追我的时候,总觉得他是在完成一个任务。”小樱说,“但他追雏田的时候,从来都不像是任务。他大概自己都没有发现,从很久以前开始,他的眼睛就会不自觉地往她那边看。”
晨光又亮了一些,把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照成淡金色。她侧过头,看着佐助的侧脸。“他分得清,是因为他遇到的那个人,让他不得不分清楚。”
佐助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他想起了一些事,一些他自己分得清的事。她碰了一下他搁在膝盖上的手背,很轻。“你也会分得清的。”
他开口了:“我已经分清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晨光落在他肩头,像一层正在被点燃的印记。“很久以前就分清了。”
小樱没有再追问。她的手还搭在他手背曾经停留过的地方,那道缝隙已经窄得快要看不见了。
二楼尽头的病房里,鸣人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他把那条浅灰色的围巾放在她枕边,晨光落在围巾的针脚上,把每一道织痕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脸。她的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着,像一只正在尝试重新扇动翅膀的蝴蝶。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她在树后面看着他走远的样子,想起她隔着门板低头的弧度,想起她从长街另一头走向他,手里握着一把没有打开的伞。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浮上来,像一枚一枚正在落定的沙子,每一粒都有重量。他的眼睛有些发酸,但他忍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只手曾经握过她的手腕,背过她的身体,挡过舍人的攻击。但他没有保护好她。她被带走了,被控制了,昏迷着躺在这里。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说话。“我说过要守护你,说过要让你幸福。可我还是让你受伤了。跌吧哟……”他抬起手,用掌根揉了一下眼睛,那道酸意被压下去了,但声音还是沙的。“我站在你面前,却什么都没能拦住。明明已经决定好了——明明已经决定好要好好保护你,可我还是这么愚蠢。”
他低下头,手垂下来,落在她枕边那条围巾的边缘。他的指尖碰到了浅灰色的布料,针脚在她织的时候留下的细微起伏,他隔着那层布料感觉到了——她织围巾的时候,每一针都落在它该在的地方。
“你快点醒过来,”他说,“等你醒了,我再说一遍给你听。”
她没有回答,但晨光正沿着窗台慢慢爬进来,一寸一寸地铺满整张床。那道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低垂的睫毛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走开。她还没有醒,围巾还放在她枕边,他还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