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保密局四九城站灯火通明，如同一只被惊醒的狂暴巨兽，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尖锐的哨声、杂沓的脚步声、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以及不时响起的、刻意压低的呵斥命令声，取代了夜晚应有的寂静。整个站内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厨房里的人，自然是一个都不能走。
“都给我精神点！今晚有大行动，所有人员原地待命，随时准备伙食！”一个管事的小头目冲进厨房，丢下这句话，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郭大厨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他指挥着帮厨们重新检查灶火，清点食材，准备应对可能通宵的宵夜需求。
何雨柱的心，却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炸。
开始了！袁佩林招供带来的恶果，开始显现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透过那扇虚掩着的门缝，能看到院子里车灯闪烁，一队队荷枪实弹的特务匆忙集结，然后又像鬼影般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每一次大门开关的声响，都让他心头一紧。
他知道，此刻的四九城，正有许多同志、许多无辜的进步人士，在睡梦中被粗暴地惊醒，被拖入这暗无天日的魔窟。他们的家庭，将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而他，明明知道这一切的根源，明明掌握着可以预警（虽然可能已经晚了）的关键信息，却只能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刚才没有系统空间时更甚！因为他现在有了能力，却依旧被现实牢牢束缚，无法施展。
四合院……雨水……
他猛地想起家里的妹妹何雨水。他才十三岁，雨水更小，才四岁。老爹何大清在轧钢厂，平时也不太着家。自己一夜未归，雨水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出事？
虽然院子里还有邻居，易忠海、易大妈、胡大婶那些人或许会看一眼，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谁又能真正顾得上谁呢？
对妹妹的担忧，和对同志们命运的焦灼，像两把锯子，来回切割着他的神经。
时间，在压抑和焦躁中缓慢流逝。
后半夜，院子里重新变得喧闹起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夹杂着呵骂声、哭喊声和挣扎声。
“回来了！行动队回来了！”有人低声喊道。
何雨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再次凑到门缝边。
只见几辆吉普车和黑色轿车驶入院内，车门打开，几个被反绑着双手、蒙着眼睛，或者头破血流的人被粗暴地推搡下来。有的人踉跄着，试图挺直脊梁；有的人则已经虚弱得需要被拖行；还有的，则直接瘫软在地，不知死活。
何雨柱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万一。
那些，都是他的同志啊！
特务们显然收获不小，虽然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狩猎得手的兴奋和残忍。他们大声吆喝着，将抓捕回来的人分别押往不同的审讯室。
很快，厨房也迎来了“客人”。行动队的特务们三三两两地进来找吃的，炊事班赶紧把准备好的面条、馒头和剩菜热好端上去。
这些刚执行完抓捕任务的特务，身上还带着夜色的寒气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们围坐在临时搬来的桌子旁，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肆无忌惮地谈论着今晚的“战果”。
“妈的，跑了几个滑溜的！反应真快！”
“知足吧！捞着五个！够情报处那帮孙子忙活一阵子了！”
“嘿，你是没看见，有几个硬骨头，眼看跑不了，直接拉响了手榴弹，或者从楼上跳下去了，血溅了老子一头一脸……真他妈的晦气！”一个特务啐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惋惜，仿佛在可惜没能抓到活的功劳。
何雨柱低着头，假装在擦拭灶台，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好几个同志……直接英勇就义了！
他们用最决绝的方式，扞卫了自己的信仰和尊严，保护了可能牵连的其他同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和愤怒，在他胸腔里激荡、冲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五个人被捕！
这五个人，此刻正在遭受怎样的酷刑？他们能顶住吗？会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袁佩林？然后引发更多的抓捕，更多的牺牲？
恶性循环！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循环！
传递情报！必须尽快把袁佩林叛变及其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比如他可能知道的联络点、人员名单尚未完全挖掘）传递出去！让组织上尽快切断与袁佩林有关的联系，转移可能暴露的同志！
还有，乔家财打算将袁佩林转移去天津的消息，也必须送出去！如果能在我方掌控的路线上进行拦截或清除，不仅能阻止袁佩林提供更多情报，也是对叛徒的严正审判！
甚至，直接干掉乔家财！
不过，这不太可能！因为，党有严格的纪律，禁止暗杀地方首脑人物！
可是，怎么送？他现在连厨房的门都出不去！
何雨柱看着那些高谈阔论、吃着宵夜的特务，看着他们随手放在凳子上或者挂在腰后的配枪，看着他们油光满面的脸……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如果……如果用空间能力，偷走某个特务的枪或者关键物品，制造混乱？或者，直接把写着情报的纸条，塞进某个看起来像是其他系统（比如党通局）特务的口袋里？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太冒险了！在现在这种高度戒备的状态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最严厉的排查。他不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把自己彻底暴露。
他需要更稳妥、更隐蔽的方式。
就在这时，他看到两个穿着与保密局特务稍有不同的中山装、面色冷峻的人，在一个小头目的陪同下走进了厨房。他们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了一眼，目光在厨房里每个人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党通局的人怎么也来了？”一个帮厨小声嘀咕。
“哼，抢功呗！闻到腥味了，还能不来？”另一个低声回应，语气不屑。
党通局！
何雨柱心中一动。敌人的内部矛盾，或许真的可以加以利用！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直接的方式。
他按捺下所有的冲动，继续扮演着那个被吓坏了、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小帮厨。
这一夜，注定无眠。
审讯室的灯光亮了一宿，隐约的惨叫声和斥骂声时断时续地传来，像恶鬼的低语，折磨着每一个清醒的人的神经。
何雨柱靠坐在厨房的角落里，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结合着刚刚获得的空间能力，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报传递方案。
天，快亮吧。
他需要机会，需要一个能够接触到外界，能够让他将这满腔的怒火和至关重要的情报，一并送出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