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洲陡然来了兴趣,“别人恐惧我贪婪......”
祁聿又重新投入到书海中,淡淡道,“明日叫断山兄带着几个人假扮成农人,到田、宋府邸前议论一番。”
“就说......”
祁聿想了想后开口,“就说七百二十文是打发叫花子么?富商的收购价早已到了八百文。”
宋洲吃了一惊。
八百文?
祁聿这孩子可真够狠得呐。
八百文,不得要了田有贵的老命?
果然,翌日一大早便有成堆的农人对着田、宋两家的布告指指点点,田有贵这才知道外面的粮价竟已经涨到了八百文!
他派人到粮庄打听,粮庄老板的黑心程度一点不比他低,一听说县城粮价已经有人出八百文收购,即刻将划掉出借单的价格也涨到了八百文。
算上利息,此时田有贵要花八百八十文才能还上原先自己四百文卖掉的一石粮食!
里外里已经亏了一倍还多!
田有贵几乎是咬碎了牙,“来人!将布告上的价格改为八百二十文!”
粮价骤然翻倍,此时手中还有余粮的农人忙不迭将余粮一袋一袋地往田府上搬,数银子数的两眼都发直了。
就连田府府上的家丁谁家有余粮,都让家人扮成农人来卖。
然而城中大部分余粮早已被宋洲用薛家的银子囤走,田有贵想靠这种法子短时间凑够粮食是不可能的。
谁叫他之前那么贪心,借了如此多粮。
然而那粮庄老板的贪心有过之而无不及,听说田有贵自发将粮食价格提高至八百二十文,便也十分面目可憎地说道:
“抱歉田老爷,按现在的市价八百二十文一石,划掉出借单的价格已经涨至九百零二文一石了。”
“若不想花银子,还请您拿实物粮来。”
田有贵此刻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就在这时,家丁又哭丧着个脸来报:
“老爷——老爷——”
“外面的农人说,粮价如今已经涨到九百文一石了!!”
田有贵两眼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这几日他思虑重的吃不下饭,就连原先的肚腩都瘪了一圈。
他红着眼眶,“改告示,九百二十文。”
此时,田宋两家的告示信息也同步传回了宋洲的府邸。
这几日,祁聿专心治经,除了让吴断山等人悄悄拿两成囤粮到田家、宋家换取现银补回了库银中外,便再未有其他动作。
算算时候,也差不多了。
宋洲举着算盘,满面红光,“我方才算了一下,咱们的五成粮都是在四百文一石时囤的,三成粮大约是五百文一石囤的,剩余两成则基本是六百文上下一石。”
“自打田有贵急了以后,咱们便未再收购,只是放出消息哄抬粮价,如今也是时候......”宋洲说到一半卡住,“你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祁聿道:“套现离场。”
“对对对,是时候套现离场了!”
这几日,宋洲觉得自己脸色红润有光泽,就连发丝和胡茬都乌黑亮堂了不少。
每每一想到田、宋两家的银子都进了库银口袋,就觉得心情十分美妙。
接下来几日,宋洲派亲信找来不同农人,分批分拨到田、宋两家出售粮食,获利离场。
直到手上所有现粮全部出售完毕,田、宋二人也终于凑齐了足量归还的实物粮。
而此时,粮庄的粮价已经飙升至一两一钱银子。
田有贵和宋鸿途各松了一口气。
总好过有一天粮食一跃至一两二钱、一两三钱要好。
二人于同一周到粮庄分批完成了实物粮的归还,且不说此次操纵粮价本就血亏,最让二人感到恼火的是,这粮价似是和他们对着干似的!
他们方才收购够了所有粮食,次日粮价便应声下跌了一百文。
如此反复,十日不到,粮食竟然又回到了正常水平!
回到了四百文上下的价格!
田有贵想死的心都有了,这究竟是为什么!
就连宋洲也直呼惊奇,他坐在祁聿温习功课的桌子对面,双目对着他,“聿小子,这也太神奇了,为何会这样?”
祁聿露出一抹歪笑。
“这便是金融市场中常见的,追涨杀跌。”
“田、宋二人觉得粮价已然偏至正常轨道,便会猜疑粮价是否一路青云直上。”
“以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我们可以将其理解为‘空头’。”
“所谓空头,便是指他看好某样货物即将下跌,便在高价时借入并卖出,待价格如期下跌后再买回归还,即高卖低买。”
“试想一个在四百文做了空的人,眼睁睁瞧着价格飙升至七百文、八百文、乃至一千文,他必因感到害怕而及时止损,这便是我所说的杀跌。”
“当粮价飙升至七百文以后,我们便再也没有入手,而是以消息面的刺激继续哄抬粮价,直到八百二十文时开始分批套利,一直到一千文。”
“截止这时,我们手上的余粮已全部抛售完毕,且均是被田、宋二人高价收走,此时市场上的粮食数量又重新回归了正常水平。”
“哄抬上去的粮价自然就回落了。”
“即便此时田、宋两家意识到问题,想要重新高价售出,市场上也不会有人愿意接盘。”
祁聿念念有词地说,“宋大人,这便是你我初次见面时我所言的,银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宋洲不禁连连称赞,“是啊,经我们这样一弄,不少农民也从中获了利,用你的话说,就是反割了一波资本家的韭菜!”
能运筹帷幄如此大的一盘棋,将两个富商玩弄于股掌之间,真是宋洲做梦也没想过的。
既然现在粮价早已尘埃落定,宋洲这才问出了憋在心中已久的问题:
“聿小子,你此番作为,恐怕不是为了那所谓的神童举荐吧?”
祁聿笑得轻松。
耸了耸肩膀,“宋大人是何时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