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顾子澄年纪小,家境贫,但他可是各大书肆的常客。
尤其是庆安县内最有名的文渊阁,和最新崛起的拾墨斋,那里面的书他几乎都蹭着看了个遍。
要说除了四书五经名家集注以外,最让他上瘾的便是拾墨斋最近爆火全城的《射雕英雄传》。
他从前几章免费时就开始追着看,后来订阅章节需要铜板,他没有,便在书肆门口蹭着好心读者的看,这一看便看了几个月。
可不知为何,十一月后这本书便完结了。
后来三个月,拾墨斋也没新动静,作者墨樵更是十分神秘,既不出来讲学,也从不在茶坊书肆等文人聚集的地方露面。
顾子澄十分想拜访这位墨樵老先生,便日日到拾墨斋去打听,最后连拾墨斋的管家都受不了了,便和他说墨樵是个小公子,最近忙着考县试所以还没来得及出新书。
为了能有机会见到墨樵一面,他几乎日日到市集上晃悠,就蹲守在拾墨斋门口看书,直到书肆关门再走。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听到了此书作者真名叫做祁聿!
此刻,顾子澄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就连口中呼出的白气都是一颤一颤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考县试的小公子,名为祁聿,庆安县难道还有第二个吗!
思及此,他攥紧了手上五福客栈的票据,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
偶像把房间让给自己住,这种感觉有人能懂吗!
......
已经走远的祁聿自然是不知道方才这个如此用功的顾子澄就是自己的小迷弟。
他只觉得这孩子年纪这么小便能吃得如此苦中苦,以后必然大有作为。
古代科举到了乡试、会试,是十分注重同年关系的。
所谓同年,也就是同一年中举、中进士的考生。未来入了官场,这些同年便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脉。
倘若未来能有机会与顾子澄成为同年,应当是个不错的朋友。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远,祁聿更多是出自于人性本能,看不得这些寒门学子风餐露宿在二月寒夜中才出手相助。
当晚他回到客栈便早早睡下。
或许是第一天的食物中毒事件闹得太大,对方一连三日都没有再出手。
这三日里,祁聿仍然尽善尽美,争做每日最后一位交卷的学子。
直到第四场考试结束,吴断山忧心忡忡地递过来一封信,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信是宋洲飞鸽传书来的,其中事无巨细地将粮价一事后续结果告诉了他。
祁聿将信烧掉,摇曳的烛光映照着他稚嫩的脸。
周砚之心事重重开口:“今日你考试尚未结束时,我便托人问了陆大人,赵永攀此人行事乖张,心狠手辣,此次他一人抗下了粮价一事,必然怀恨在心。”
“我怀疑......”
他话说至一半,声音渐渐放小,“我怀疑他不会善罢甘休。”
周砚之的话戳到了祁聿的心坎上。
如今有陆大人和宋大人护着,赵永攀不敢明着来,只能暗中下毒手。要么就是诬陷他科举舞弊,要么便是下泻药影响他考试发挥。
但这些都一一被识破。
现在县试只剩最后一天,换了任何人都会放松警惕。如果在这时路上来点意外令他误考,是极易得手的。
按照县试规定,每日寅时、卯时县衙的人会放响三鸣大炮,待到最后一鸣炮响过后的两刻之后,县尊便会亲自锁门封印。封印后,除极特殊情况外,便是一只苍蝇也无法飞进来,更遑论姗姗来迟的考生。
蓦地,祁聿突然想到一个人——顾子澄。
那日他深夜在县学溜达时便在想,幕后之人所有的小动作都在县学之外,说明在陆汝谦的眼皮下,他买通不了县衙的人。
那么只要他入了县学大门就是安全的。
反正也只剩下最后一日,若像顾子澄那样卷着被子睡一宿似乎也行得通。
一夜而已,忍一忍便过去了。
于是乎,当晚祁聿就卷着被子进了县学,在夜色的掩盖之下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为了掩人耳目,他甚至没有和陆大人打招呼,只带了一个汤婆子取暖。前半夜倒还好说,到了后半夜,汤婆子里的热水渐凉,没多久他就被冻醒了。
反正也睡不着,祁聿干脆起来复习。
上辈子为了卷绩点,期末前熬夜到三四点是常有的事儿,故而考前熬夜对他来说如家常便饭。
只不过,有一人对此很是难过。
次日顾子澄一大早便来了县学,看见裹着被子席地而坐的祁聿,他几乎原地就要哭出来。
原来……
偶像竟宁愿自己吃苦受冻也要将客栈让给他住!
顾子澄红着眼眶,神情悲悯又动人地看向祁聿。
看得祁聿直发毛。
这孩子一大早的,怎的用一种看逝者的眼神看自己。
顾子澄抹了抹眼角的泪,暗下决心,自己定要好好读书,誓死追随墨樵先生!
而后便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来到座位上像打了鸡血般开始背诵经文。
祁聿吞了吞口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很快,衙役举着题牌而过,最后一场县试正式开始。
到了最后一场,陆汝谦显然准备放过各位学子。
不论是经文,还是策论、作词,题都出得十分规矩。
祁聿虽不敢笃定自己一定是案首,但他心里大概有数,只要安全考完这一场,中试应不成问题。
他正准备提笔落字,忽然听得大门外似乎传来几句闷闷的声音:
“滚开!放本公子进去!”
“本公子不是故意迟到的,乃是路上遇了小人将本公子的马车掀翻,摔破了膝盖才迟到误考的!!”
“你们听不懂人话吗?!我叫你们放本公子进去!”
祁聿听着听着才觉得不对劲。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下意识朝着梁浩然的考位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