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晨雾还挂在七星湾的半山腰上，灰蒙蒙的。
林野没去镇上海鲜酒楼。
昨晚挖来的十几只极品双头鲍，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养在海神空间的灵泉池里。那里比任何高档冷库都要保险，还能持续提升品质。他不急着出手。
在院子角落的洗衣池旁，林野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洗去了一夜的疲惫。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冷战。
苏晚秋披着件薄外套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今天不出海？”她把毛巾递过来，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去趟邻镇。”林野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办点正事。”
他没细说，转身出了院子。
在村口，林野找李二牛借了辆掉漆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跨上座椅，双腿发力。
生锈的链条发出“喀啦喀啦”的摩擦声。
十多里的土路，林野骑了整整一个小时。海风吹在脸上，带来浓重的柴油味和铁锈味。
邻镇的船舶交易市场建在避风港的最深处。
地上全是黑色的泥水混合物，一脚踩下去“吧唧”作响。
船厂老板姓周，正躺在藤椅上，捧着个紫砂杯喝茶。
听到自行车刹车的刺耳声，周老板半睁开眼。
他的目光在林野那条破了洞的牛仔裤上扫了两圈。视线往下，看到了林野那双沾满黑泥的旧解放鞋。
周老板吐掉嘴里的茶叶沫子，懒洋洋地坐起来。
“买船还是租船？”他把紫砂杯放在旁边的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
“买。”林野把自行车靠在生锈的铁丝网上，“要现船，今天就能开走的。”
周老板扯了一下嘴角，眼里闪过轻蔑。
他指了指码头最边上的一个泊位。
那里停着一艘刷着新绿漆的木壳船，七八米长，看着挺光鲜。
“这艘，九成新，原装柴油机。租的话一个月两千，买就三万五。看你是个实在人，给你抹个零头。”
林野没说话，直接走过去，站在跳板前。
海风一吹，他闻到了新漆盖不住的腐木味。
眼角微微发酸。透视眼瞬间开启。
那层惹眼的绿漆在视线中彻底消失。
木板夹层里全是发臭的黑水。底部的龙骨裂了一条两指宽的缝，全靠几根生锈的铁钉死死咬着。连发动机的活塞都磨平了。
林野冷笑一声。
“这破烂开出五海里，遇到个浪头就得散架。”林野转过头，盯着周老板的眼睛，“拿这棺材板糊弄我？”
周老板脸色一僵。
干咳了两声，他刚想用行话辩解，林野已经转过身。
大步走向码头正中央。
那里停靠着一艘庞然大物。
十五米长的远洋钢铁渔船。
外壳喷着厚实的防锈白漆，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流线型的船首像一把钢刀。
驾驶舱顶端架着大功率探照灯，雷达天线在风中纹丝不动。船尾挂着两台重型液压绞网机。
这种级别的配置，专门为深海狂风巨浪准备的。
林野的手摸上冰凉的钢铁船舷。
透视扫过。
底部的铜质螺旋桨锃亮。发动机舱里没有任何漏油的痕迹。两台大马力柴油机保养得极好，油箱甚至还是满的。
“这艘。”林野拍了拍船舷，声音很大。
几个正在旁边空地上补网的老渔民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过来。
周老板赶紧跑过来，皮鞋在泥地上打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看着林野，像看个疯子。
“兄弟，这是市里远洋公司大老板抵债放这的。纯钢壳，双发马力，带活水舱和十吨冷冻库。”
周老板伸出五根短粗的手指，在林野面前晃了晃。
“五十万。一口价，少一分都不卖。”
这话一出，旁边的老渔民们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现金。在镇上都能全款买两套位置极好的商品房了。
林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伸手摸进衬衫的内兜。
两根手指夹出了一张黑色银行卡。卡片边缘虽然磨损了一点，但黑金的配色依然扎眼。这是他绑着海外账户的底牌。
“刷卡。”林野把卡递到周老板脸前，“手续你全包，我现在就要拿钥匙。”
周老板愣在原地，嘴巴半张。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半天没发出声音。
“你……你真买？”
“去拿poS机。”林野皱起眉，声音沉了下来。
周老板猛地回过神，双手在裤腿上使劲搓了两下。他双手接过银行卡，一路小跑冲向财务室。
五分钟后。
财务室里的poS机发出“滴滴”的响声。
一长串白色的小票吐了出来。
周老板看着小票上“交易成功”四个字，双手直打哆嗦。
外面补网的老渔民们挤在窗户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年头，买捆破麻绳都得讨价还价半天。这年轻人花五十万，连个磕巴都没打。
周老板捧着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走出来。腰弯成了九十度。
“老板，手续下午我亲自去局里给您办。这船，您随时开走。”
林野把钥匙揣进兜里，踩着铁梯爬上驾驶舱。
拉开厚实的舱门。里面有一股淡淡的机油香，座椅的真皮完好无损。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插进钥匙孔。
用力一拧。
“轰——”
底舱的两台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同时咆哮。整艘钢船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排气管喷出一股有力的白烟。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全亮了，红绿交错。
林野以前在国外做操盘手时，玩过不少游艇。这渔船的操作虽然粗糙些，但机械原理是通的。
他推下黄色的操纵杆。
螺旋桨疯狂搅动深水，泛起大片白沫。
钢铁渔船像一头出笼的猛兽，撕开港口的水面，直奔七星湾。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下午两点。
七星湾的破旧码头上，几个妇女正在洗海带。
远处的近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有力的机械轰鸣声。
一艘崭新的白色钢铁巨轮，碾着海浪，稳稳地驶进港湾。
巨大的船身掀起两米高的波浪，把旁边的几只木舢板晃得东倒西歪，老木板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洗海带的妇女们吓得站了起来，手里的海带掉进水里。
“这是谁家的大船？市里的捕捞队来咱村了？”王寡妇用沾满泥水的手背揉了揉眼睛。
船头破开水浪，稳稳靠在水泥桩旁。
缆绳被抛下，精准地套住铁墩子。
驾驶舱的铁门推开。
林野穿着那件发旧的牛仔外套，踩着铁梯子，几步跳上码头。
落地的声音很重。
码头上死一般寂静。
连风吹过海带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伯林建国正蹲在旁边抽旱烟。烟斗直接掉在了脚背上，烫出一个红印，他却连叫都没叫一声。
“那是……林野？”林建国声音发颤，“他不是破产了吗？这船……这钢铁船得好几十万吧！”
林野没理会周围人的震惊目光。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人群。
看到了正扛着半袋子死鱼准备回家的死党李二牛。
李二牛光着膀子，后背晒得脱了皮。他正张大嘴巴，傻傻地看着那艘白色的钢铁渔船。
“二牛。”林野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海风。
李二牛打了个激灵。他赶紧跑过来，手在裤腿上拼命搓了两下。
“林哥，这……这是你借的？”
“买的。”林野拍了拍二牛结实的肩膀，震出一层汗珠。
“别扛那破鱼了。”林野指着身后的钢铁巨兽，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