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苏晚秋站在八仙桌前。
手里捏着那块黑色的塑料碎片。
碎片的边缘很锋利。塑料毛刺割破了她的拇指指肚。
一滴血珠冒出来。
她没去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死死盯着那个银色的交叉短剑与盾牌徽记。
眼底那种属于渔村单亲妈妈的温婉、怯懦，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意。
“苏明远。”
苏晚秋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像生铁刮过玻璃。
她转头，看向院子里。
大宝正拿着塑料铲子，带着小贝在泥坑边挖水沟。
两个孩子笑得很开心。
苏晚秋的呼吸变重了。
胸口剧烈起伏。
一味地躲在七星湾，根本护不住这两个孩子。苏明远的狗腿子已经摸到了家门口，炸弹都贴上了林野的船。
退让只有死路一条。
她伸手扯开腰后的围裙带子。
围裙掉在泥地上。
她踩着那块脏布，大步走向里屋。
林野跟了进去。
里屋靠窗的木桌上，放着一台黑色的外星人笔记本电脑。这是林野平时看公司账目用的。
苏晚秋拉开木椅子坐下。
她按开电源键。屏幕的蓝光亮起，打在她惨白的脸上。
“林野。”
苏晚秋头也没回。
“公司账户的动态口令器。还有对公的U盾。全拿给我。”
林野没有一句废话。
他拉开冲锋衣的拉链，从内兜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金属钥匙扣。
上面挂着三个黑色的银行加密U盾。
他把U盾插进电脑侧面的扩展坞。
拔下手机上的动态口令器，放在桌面上。
“海外账户里有一点五个亿。是对公的活钱。”
林野拉过一把圆凳，在她身侧坐下。
“随便用。”
苏晚秋没道谢。
她的双手悬在机械键盘上方。
十指落下。
“噼里啪啦！”
键盘的敲击声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密集，狂暴。
林野看着电脑屏幕。
网页窗口一个接一个弹出。
苏晚秋直接登入了省里的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系统。
“苏明远做事很谨慎。他不会用京城本部的名义在沿海扎根。”
苏晚秋双眼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飞速滚动的代码和企业名单。
“他习惯用套牌的空壳公司。”
手指飞快敲击。
三家本地企业的名字被她单独拉进了一个空白文档。
海汇冷链物流。荣发远洋船务。鼎信民间担保。
这三家公司，几乎垄断了周边几个县的物流和借贷渠道。
“这三个，就是他安插在咱们这的眼线。”
苏晚秋冷笑了一声。
“重资产，高杠杆。他的老毛病一点没改。”
鼠标光标在“海汇冷链”的名字上点下。
苏晚秋切入国际期货交易后台。
插入U盾。输入长达二十位的乱码密码。
验证通过。
一点五个亿的庞大资金流，瞬间被她分拆成了几十个隐秘的海外账户。
“海汇冷链的盘子铺得太大，全靠鼎信担保的过桥资金在死撑。”
苏晚秋语速极快。
“打断他们的资金链，这三家公司就是一串炮仗。点一个，全得炸。”
敲击键盘的声音更响了。
电脑的散热风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呼呼往外喷着热气。
她没有直接攻击这三家公司。
而是调动了五千万资金，在二级市场上，对着鼎信担保背后的市级母公司，发起了疯狂的做空阻击。
一笔接一笔的巨额抛单，像雪崩一样砸进盘子里。
红绿相间的K线图上，代表股价的那条红线，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断崖式的暴跌。
林野坐在旁边。
他拿起旧暖水瓶，倒了一杯温水。
放在苏晚秋手边。
苏晚秋根本没看杯子。
她的视线死死黏在屏幕上。
右手抓起鼠标，疯狂点击买入和卖出。左手在键盘上不断切换账户。
一个人，活生生打出了一个大型操盘团队的气势。
两个小时过去。
天色完全黑了。窗外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
水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苏晚秋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滴汗顺着鼻尖滑下来，滴在键盘上。
“崩了。”
苏晚秋突然停下手。
林野看向屏幕。
鼎信担保的母公司股价，直接跌穿了强平线。
系统强制平仓。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
没了担保公司的资金兜底。海汇冷链的债务瞬间暴雷。
苏晚秋再次动了。
她把剩下的一个亿，化作无数把锋利的割肉刀。
趁着海汇冷链和荣发船务恐慌性抛售资产自救的瞬间，在最底部的地板价，发起了恶意收购。
买入。买入。全面买入。
她的操作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狠辣到了极点。
这不仅是商战。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镇中心。海汇冷链的办公大楼里。
总经理看着满屏红色的破产清算通知，双腿发软。
直接跪在了老板椅旁边。
他哆嗦着手拨打京城本部的电话。全是忙音。
几千万的资产，在短短三个小时内，被人用白菜价连皮带骨吞得干干净净。
老屋里。
苏晚秋按下了最后一次回车键。
“啪。”
回车键发出沉重的敲击声。
屏幕上的收购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
苏晚秋松开鼠标。
身子往后一仰，重重靠在木椅背上。
脊椎骨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她大口喘着气。脸色因为极度消耗精力而显得更加苍白。
林野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最终结果。
那三家曾经在县里呼风唤雨的龙头企业。
现在的绝对控股方，全变成了“七星湾远洋渔业集团”。
苏明远伸到这片沿海的触手。
被苏晚秋用一把钝刀，生生剁碎了。连渣都没剩下。
林野看着女人的侧脸。
他伸手，粗糙的指腹擦掉她鼻尖上的那滴冷汗。
“喝口水。”林野把凉透的搪瓷缸端起来，送到她嘴边。
苏晚秋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
冷水滑进喉咙，她打了个寒战。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眼线全拔了。”苏晚秋转头看着林野。
她眼眶有些发红。
“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京城的资本盘子太大了，他早晚会用更疯的手段报复。”
林野放下水杯。
搪瓷底部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说话。
视线越过苏晚秋单薄的肩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远处的大海隐没在黑暗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海风把窗棂吹得嘎吱作响。
反击战正式打响了。
苏晚秋今天这一手，虽然打瞎了苏明远的眼睛。但这只是陆地上的资本游戏。
规则在别人手里。总有漏洞可钻。
林野站起身。
他走到窗户前，单手推开两扇破旧的木窗。
腥咸的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啦乱飞。
他看着海平线的方向。
想要保护老婆孩子，保护这个家不受任何势力的威胁和暗杀。
单靠在岸上玩收购，远远不够。
他必须建立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私人帝国。
一个任何财阀、任何势力都不敢把手伸进来的绝对禁区。
陆地上的规矩太多。
但那片广阔无垠的深海，只有拳头和实力才是规矩。
林野关上窗。
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冲锋衣。
“明天一早，我去市海洋局。”
林野拉上拉链，声音像生铁一样冷硬。
“把周边那十万亩海域，全包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