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砸碎长桌的余音还在地下密室里回荡。
碎木刺扎进了墙缝。
光头负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温热血水。
他死死盯着门框处那个灰布衣人影。
这人连把刀都没带。
两手空空，脚上还踩着一双沾了泥的破布鞋。
“杀了他！”
光头扯着嗓子大吼。
声音撕裂，带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
“乱刀砍死！剁成肉泥！”
三十多个杀手如梦初醒。
刀刃出鞘的摩擦声连成一片，刺得耳膜生疼。
他们是罗网的精锐。
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买卖。
哪怕这门破得邪门，他们仗着人多势众也没退缩的道理。
离得最近的刀疤脸率先发难。
他踩着一截断裂的桌腿，借力跃起。
半空中的身躯绷成一张弓。
手里的精钢九环刀拉出一片冷光。
直奔陆长歌的脖颈砍去。
刀风刮得地上的木屑到处乱飞。
陆长歌没躲。
他打哈欠打到一半，甚至连手都没抬。
任由那把刀狠狠劈在自己的肩膀上。
当！
一溜黄灿灿的火星崩飞出来。
刀疤脸感觉自己砍中了一块生铁铸成的山岩。
巨大的反震力倒撞回手臂。
精钢打造的九环刀，从刀刃中间生生折断。
崩飞的刀尖擦着刀疤脸的耳朵，射进后面的石墙。
半尺厚的青砖被砸出一个白坑。
陆长歌皱了下眉。
“我刚换的衣服。”
灰布衣服的肩膀处被划开一道口子。
露出里头古铜色的皮肤。
皮没破，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陆长歌抬起右手。
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空气被抽得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啪。
刀疤脸的脑袋像个熟透的西瓜，直接在脖子上炸开。
红白之物呈扇形糊在墙上。
无头尸体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冲上来的三个杀手。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只剩下残尸砸在地砖上的吧嗒声。
杀手们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看着那具没了脑袋的尸体，后背爬满冷汗。
“这不给报销买衣服的钱，说不过去。”
陆长歌揉了揉手腕。
他主动迈出一步。
大龙象力在骨髓里轰鸣。
沉重的蛮力灌注全身。
剩下的杀手红了眼，再次扑了上来。
毒镖、短剑、带倒刺的飞镰，全往陆长歌身上招呼。
密室空间狭小。
几十把兵器织成了一张死网。
陆长歌压根没想躲。
他现在的肉身，就是世上最坚硬的凶器。
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
毒镖撞在胸口，直接弹飞。
短剑刺中后背，剑身瞬间弯曲崩断。
没人能破开他的皮肉。
有人的虎口直接被反震力撕裂，鲜血淌了一手。
陆长歌左手一探，抓住一个杀手的脖子。
五指合拢，随手一捏。
颈骨碎裂的清脆声响起。
他像扔破麻袋一样反手一甩。
那人砸进人群，撞塌了半边堆放杂物的木架子。
陆长歌右手往前平推。
磅礴的蛮力排山倒海般压向前面的五个黑衣人。
砰！
五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
直接被拍扁在青石墙壁上。
骨骼内脏在瞬间粉碎。
鲜血顺着石缝往下流，糊成了一幅刺眼的暗红色壁画。
几块残肉掉下来，砸在泥水里。
没有任何招式。
纯粹的暴力碾压。
陆长歌一巴掌一个，拍苍蝇一样清理着眼前的障碍。
断刀飞舞，血肉横飞。
杀手们的惨叫声被肉体炸裂的声音掩盖。
光头负责人的头皮一阵发紧。
他可是半步宗师境界。
手里握着那把染过无数人血的鬼头刀。
但他现在连跨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牙齿把下唇咬破，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个披着人皮的洪荒怪物。
他看着满地断裂的兵器和墙壁上的血迹。
三十多个精锐，转眼间只剩下几个吓破胆的活人。
对方连呼吸都没乱。
逃！
光头连狠话都不敢放。
他转身扑向密室最深处的一座石雕灯台。
右手死死握住灯柱，往左侧猛地一拧。
石壁后传来沉闷的齿轮转动声。
墙面翻转，一条黑漆漆的密道露了出来。
里面透着一股阴冷的穿堂风。
他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密道。
脸上肌肉剧烈跳动，冷汗滑落。
只要进了密道，放下面龙石，就算是陆地神仙也得挖上三天。
罗网的狡兔三窟，总算救了他一命。
“这就要下班了？”
陆长歌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近得像是贴着耳膜。
光头浑身汗毛倒竖，拼命往前窜，手去摸密道墙上的机关。
陆长歌站在三丈外。
踩着没过脚面的血水。
他没追。
只是握紧右拳，对着光头的背影隔空打出了一拳。
大龙象力的拳风撕裂了密室浑浊的空气。
带起一道尖锐的音爆。
狂暴的拳压直接跨越三丈距离。
狠狠砸在光头的后背上。
光头如遭雷击。
他张开嘴，没发出声音，却喷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拳劲透体而入。
摧枯拉朽般摧毁了他全身的经脉。
脊椎骨寸寸碎裂，发出细密的响声。
他像一滩软泥一样滑倒在密道的石阶上。
抽搐了两下，脑袋歪向一侧。
死透了。
密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几把断刀掉在地上的叮当声。
墙角的铜漏滴着水。
浓重的血腥味冲得人反胃。
青石墙壁上挂满了残缺的尸体。
陆长歌捂着鼻子。
这地方现在连落脚都费劲。
他走到废墟中央，踢开半截断裂的桌腿。
在一个被砸翻的铁皮柜子前停下。
柜子门已经变形凹陷。
陆长歌伸手扣住铁皮边缘，用力一扯。
嘎吱。
两指厚的铁皮像纸片一样被撕开。
里面是个暗格。
放着一叠整齐的银票，还有一本用黑狗皮缝着封面的账册。
他拿起账册。
封面有些黏糊。
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金额、还有交接的时间地点。
“三月初五，户部侍郎赵明，赏金三千两。”
“五月十二，御史李清，赏金两千五百两。”
陆长歌随便翻了两页。
这帮人做生意还挺细致，记账记得比酒楼的账房还要清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两行字。
“十月初九，刺杀东宫太子，雇主二皇子萧宇。”
“定金三万两黄金。”
白纸黑字。
连二皇子府上管家按的红手印都清晰可见。
“好东西。”
陆长歌把账册合上。
他没管暗格里那些银票。
东宫虽然穷得快揭不开锅，但他对钱兴趣不大。
况且这钱沾了血，拿着嫌脏。
他把账册揣进怀里。
转头看了一眼满室的狼藉，墙壁还在往下滴血。
他拍了拍手。
顺着原路走向那条向上的石梯。
夜风从井口灌下来，吹散了身上的血腥味。
天亮了。
京城的晨钟敲响。
厚重的钟声荡开街巷里的寒雾。
南城的街巷里，卖早点的推车刚支起摊子。
一队巡城营的士兵打着哈欠。
提着长枪走到极乐坊的后巷。
“这什么味儿？”
领头的校尉捏住鼻子，眉头拧成个死结。
浓烈的血腥气顺着枯井往外冒，呛人。
几个士兵壮着胆子，举着火把探头往井下一看。
下一刻。
两个新兵直接扔了火把，跪在青苔上狂吐起来。
底下全红了。
那是纯粹用血肉铺出来的修罗场。
大乾王朝最嚣张的罗网京城据点。
让无数朝臣权贵夜不能寐的销金窟。
一夜之间，被人像踩死一窝蚂蚁一样彻底抹平。
连个能说话的活口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
皇城外，御史台那两扇漆黑的铜钉大门前。
早起的洒扫杂役正提着竹扫帚。
揉着眼屎跨出门槛。
他一低头。
汉白玉台阶正中央，静静躺着一本黑狗皮封面的账册。
账册边缘还往下滴着暗红色的血。
滴在白色的石头上，殷红刺眼。
风一吹，血腥味直钻鼻孔。
杂役咽了口唾沫。
壮着胆子用扫帚把儿拨了一下封面。
本子翻开了一页。
看清上面第一行字的瞬间，杂役手里的扫帚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半个时辰后。
巡城营封锁极乐坊的消息，和御史台门口那本带血账册的消息。
像两股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