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卖结束后的第二天,“露格尼卡美丽家园计划”已经有了六个版本。
第一版属于47自己。
第二版被克鲁修删掉了“快速批准土地”一条,补上她自己的一大堆标准。
第三版来自安娜塔西亚。她没有删除多少内容,只在每一页边缘写满了成本、利息、材料损耗和预计回款时间。
第四版由菲鲁特带回南区以后改成。她在首页用很大的字写着:不许强制赶人。
第五版增加了爱蜜莉雅要求的种族平等条款与受灾家庭优先顺序。
第六版只有普莉希拉改过的高端住宅图纸。
原本那座塔楼已经消失,水庭扩大了一倍,入口也足以让两辆贵族马车同时通过。
安娜塔西亚看过图纸以后只说:“这一页可能比前五版加起来都贵。”
47把六个版本摞在一起,宣布合作已经取得重大进展。“五个阵营都在主动改进计划。这叫全面支持。”
“这叫所有人都不放心让你单独决定项目。”46说。
“不放心也是一种高度关注。”
“普莉希拉大人甚至没有同意加入。”
“她提供了最贵的房子的图纸。”
“她只是不能忍受丑房子。”
“动机不影响投资。”
条件越来越多,计划也越来越像一件真正可能建造出来的东西。可土地、林场、石料和第一笔启动资金仍然没有着落。
因此,47把第三天上午留给了罗兹瓦尔。
46提前一天送去拜访函,内容非常克制,只有一页半。标题是:关于参与露格尼卡历史上最伟大住宅建设项目之优先机会。
47原本写了七页。46删到一页半以后,他又把“仅此一次”“不可错过”和“未来几代人都会后悔”分别加回了三遍。
结果46从得到的是了“罗兹瓦尔大人目前不在王都”的消息。
46问:“预计什么时候回来?”
“大人没有留下确切日期。”
“他在哪里?”
“这……”
47听完他的汇报,立刻得出结论。“他在躲我。”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会故意躲开你,虽然我也很想这么干。”46说。
“一个大投资人收到优秀项目以后突然不在,这就是证据。”
“他在你送信以前就不在!”
“说明他预见了项目的优秀程度。”
驻守在那里的临时管家试图解释:“罗兹瓦尔大人经常往返王都与领地。”
“很好。让他从领地回来。”
“我们也无法直接联系大人。”
47的表情第一次发生变化。“你们是他的王都宅邸看守者。”
“是。”
“然后你们不知道他在哪里?”
“大人有自己的安排。”
“这句话通常意味着知道但不愿说,或者完全不知道却希望听起来像知道。”
管家没有回答,47看向46。“真相出来了:第二种。”
“我也这样判断。”
他们没有立即离开。47坚持认为优秀谈判者不应被“对方不在”这种初级策略击败,于是让人把住宅模型抬进会客厅,在罗兹瓦尔惯常使用的座位对面摆好。
他坐下等待。一刻钟后,他问了一次时间。
半个时辰后,他要求管家再确认罗兹瓦尔没有藏在楼上。
“大人不会藏在自己的宅邸里。”管家说。
“富有的人经常藏在自己的房子里。房子越大,越容易。”
一个时辰后,爱蜜莉雅带着雷姆、拉姆和贝蒂赶到。
她们原本是来参加投资会面的。
进门以后,却看见47一个人坐在摆好的房屋模型旁,对面空着一把高背椅。桌上放着两杯茶,其中属于罗兹瓦尔的那杯已经凉透。
爱蜜莉雅停在门口。“罗兹瓦尔还没来?”
“他正在进行非常消极的谈判。”47说。
“他根本不在这里。”46解释。
“缺席也是一种立场。”
拉姆走到管家面前。“罗兹瓦尔大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确切日期需要查出入记录。”
“最近一次收到他的命令呢?”
“五日前。由领地信使送来,带有家主印记。”
“信使来自哪里?”
“他说来自西部驿站。”
拉姆继续问了几项细节。
管家虽然能说出信封、蜡印和送达时间,却说不出送信人此前从哪座城镇经过,也无法确认命令是不是由罗兹瓦尔亲手交给信使。
爱蜜莉雅渐渐皱起眉。众人早就知道罗兹瓦尔没有参加白鲸讨伐和魔女教清剿。
此前大家对此的解释是,他需要留在后方处理领地、王都关系与物资调动等等琐事。
“他不在王都,也不一定在宅邸。”爱蜜莉雅说,“领地那边总该有人见过他吧?”
管家让人取来往来记录。
梅札斯领最近送到王都的六封公文都盖有家主印记。其中三封要求支付商路维修款,两封批准粮食调拨,最后一封冻结了几项大额土地处置,理由是“家主将亲自审核”。
结果还是没有一封信说明家主本人位于何处。
“至少这些命令证明他在处理事务。”爱蜜莉雅说。
46把六封公文依次排开。“只能证明有人持有印章。”
房间安静下来。
贝蒂从椅子上跳下,走到公文旁。她没有触碰蜡印,只靠近看了一会儿。“印记里有罗兹瓦尔常用的术式,伪造并不容易。”
“不容易,不等于本人在场。”46说。
“你的怀疑越来越像47了。”爱蜜莉雅小声说道。
“这不是好消息。”
47仍然坐在罗兹瓦尔的空座位对面。“我有另一个解释。”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知道我会来要求投资,提前把所有钱冻结,然后带着印章离开。”
拉姆冷冷说道:“罗兹瓦尔大人没有必要为了躲一份投资计划失踪。”
“因为你低估了计划规模。”
“拉姆高估了他的耐心。”
“他以前拒绝投资我的餐饮项目,后来事实证明那是巨大错误。”
“您的饮料第一次试制时炸开了三个木桶。”雷姆提醒。
“创新总有引人注目的声音。”
爱蜜莉雅走到47与空椅之间,把已经冷掉的那杯茶移开。“先不讨论他是不是在躲你。我们必须确认他是否安全。”
“也要确认领地命令是否合法。”46补充。
“还有我的投资!”
“请把你的投资先排在后面。”
“它与领地安全高度相关。”47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寻找失踪领主本来就是房地产尽职调查的一部分。
调查从王都宅邸开始。
管家翻出访客簿、车马记录和家主书房的使用登记。最近一个月,罗兹瓦尔没有亲自签收过任何王都公文;书房壁炉却在三天前使用过,桌上还留着一张只写了半行的采购批准书。
墨迹不是新鲜的,壁炉则是管家为了防潮命人点燃。
47对此非常失望。“一个没有人的房间,却被维护得像随时有人回来。这是浪费优质资产。”
“现在不是评估宅邸利用率的时候。”爱蜜莉雅说。
“所有空房都应该评估。”
宅邸的传信微精灵没有收到罗兹瓦尔的召唤;王宫礼仪处没有他的入宫记录;军务院也只收到带印记的书面回复。就连负责替梅札斯家族购买香料的商人,也已经十二天没见过本人。
午后,第一批领地回信抵达。答复十分简短:罗兹瓦尔大人此前曾返回领地,但没有停留,目前去向应由王都方面掌握。
王都方面刚刚认为他的去向应由领地掌握。
46把两份答复并排放到桌上。
爱蜜莉雅看了很久。“所以,两边都以为他在另一边。”
“非常经典的管理失败。”47说。
拉姆的脸色已经冷得近乎没有表情。“罗兹瓦尔大人没有管理失败。”
“这么确定?你知道什么事情?”
她没有回答。
这一次,雷姆也看向了姐姐。
拉姆避开她的视线,只说:“罗兹瓦尔大人不会毫无准备地失踪。”
“这句话不令人安心。”爱蜜莉雅说。
“拉姆不是为了让您安心。”
太阳落下以前,又有三名信使返回,但是还是没有人带回罗兹瓦尔的确切位置。
47终于从那把椅子上站起来,拿起尚未展示完的豪华住宅模型。
“好吧。他不是在普通地躲避会面。”
46问:“那是什么?”
“这是一次精心设计、跨越王都和领地的高级商业躲避。”
“有一种更高的可能,就是他的离开和你的投资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