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南岸的风带着股子腥味。
林宇像只隐形的夜猫子，顺着云层边缘往下坠。
刚才在万米高空飞得太野，这会儿降下来，大衣领口没裹严。
一兜子夹着雪沫的凉风直接灌进脖颈。
他打了个寒颤。
鼻子一酸，差点打出个喷嚏。
赶紧吸了吸鼻子，把声音憋了回去。
脚底下的世界，亮得刺眼。
跟国内那种一到天黑就死气沉沉的黑瞎子景象完全不一样。
汉城这片地界，霓虹灯五颜六色地闪。
街道上的汽车前照灯拉出一条条白线。
林宇停在离地三百多米的地方。
俯瞰着下方。
在成片的建筑群里，一块占地几十亩的巨型厂区被探照灯照得通明。
这里就是朴氏财阀的仓库区。
专门用来吃进釜山港运来的美援物资，再高价倒卖。
林宇悬在半空，脚踩着虚无。
冷风把他的军大衣吹得哗啦啦直响。
厂区四面的红砖墙高得吓人。
墙头上拉着两米多高的铁丝网。
天冷，电线上的霜冻时不时短路，爆出一串串蓝色的电火花。
“啪啦”两声。
在黑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能瞬间把人烤焦的高压电网。
院子里头，六座巨大的铁皮仓库排成两列。
几条强光探照灯的柱子在空地上交叉着来回扫。
雪花在光柱里乱飞，像是一窝白头苍蝇。
底下传来说话声和狗喘气的声音。
林宇把视线往下压了压。
两队巡逻的守卫正沿着仓库外墙走。
穿着厚实的黄绿色美式军大衣，肩上挂着卡宾枪。
手里牵着几条膘肥体壮的黑背狼狗。
狗舌头伸得老长，呼出的白气在狗嘴边结了一层霜。
“西八……这鬼天气，尿尿都能冻成冰棍。”
一个矮个子守卫跺着脚，拿枪托磕了磕墙根。
墙根底下一溜冰溜子被敲碎。
旁边的瘦高个吸溜着清鼻涕，缩着脖子抱怨。
“行了别、别骂了，朴会长发话了。”
“今天刚运来一批好货，让咱们睁大眼睛。”
矮个子正要接话，脚底下一滑。
踩着块冻上的烂菜叶，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摔在泥水坑里。
泥水溅了瘦子一裤腿。
“哎哟！操！”
矮个子揉着尾椎骨骂娘。
瘦子没拉他，反而拽紧了手里的皮绳。
那条黑背狼狗突然停住了。
狗耳朵竖得笔直，前腿扒着地。
仰起头，冲着半空中的林宇狂吠起来。
“汪！汪汪！”
狗叫声在空旷的厂区里特别响。
牵狗的瘦子被拽得往前一个趔趄，差点趴在雪地里。
“畜生！乱叫什么！”
瘦子骂了一句，一脚踹在狗肚皮上。
他拿手电筒顺着狗叫的方向往天上晃。
光柱扫过几百米的半空。
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漆漆的夜。
狗呜咽了一声，夹起尾巴，不安地在原地转圈。
林宇在天上揉了揉有点发麻的耳朵。
这狗鼻子真灵。
他明明开了隐形，连声音和热量都隔绝了。
但高空飞行带下来的那股子冷流，还是让狗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宇没工夫在这儿看他们摔跤。
大衣里头捂出来的毛毛汗，这会儿有点发凉。
贴在后背上刺挠得很。
得速战速决。
他闭上眼，脑子里的沙盘瞬间亮起。
淡蓝色的透视光网罩向下方。
先看一号仓库。
粗糙的铁皮屋顶在透视下慢慢褪色，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
里头的画面直接灌进脑子里。
麻袋。
成百上千个麻袋，摞得像山一样。
视线再往里扎。
大米。
全是陈米，底下那层还发了霉。
林宇撇了下嘴。
老林家地窖里的高粱面都够吃半年了，他大老远飞过来，可不是为了背大米的。
浪费力气不说，这东西卖不上天价。
视线平移，扫向二号仓库。
这间仓库里没麻袋。
全是四四方方的大木头箱子。
箱子上印着英文的标记。
透视穿过去。
成匹的白棉布，一卷卷的高级呢子面料。
甚至还有大量的军用帆布。
在60年代的国内，这绝对是打破头都抢不到的紧俏货。
林宇看着这些布，没心动。
布料太占地方，他那防空洞虽然大，但也不能全塞这些破布。
他要的是真正的硬通货。
是能带回去让上面那些科研大拿、高层领导眼珠子掉出来的东西。
连着扫了四五个仓库。
除了粮食就是布，要么就是成箱的肥皂、火柴和洋钉。
林宇有点烦躁。
抬手在护目镜的边缘挠了挠。
朴氏财阀在汉城也是排得上号的地头蛇。
就囤这点破烂玩意儿？
骗鬼呢。
老美拨下来的军援和建设资金，那些真金白银全变没了？
他停在半空，吐了口白气。
视线重新在厂区里犁了一遍。
最终，目光停在了正中间的三号仓库。
这是整个厂区最大的一栋建筑。
外头停着两辆盖着帆布的军用大卡车。
门口站着四个持枪守卫，比别的地方多了一倍。
探照灯的光柱，几乎每隔十秒就要扫过这里一次。
林宇视线切进去。
地表那一层，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原木段子。
木头堆得老高，把里头的空间挤得严严实实。
完全是掩人耳目。
林宇心里一动，意念顺着地基往地下沉。
视线穿过地表的冻土。
泥土里夹杂着碎石子和废弃的铁钉。
一米。
三米。
五米。
泥土层越来越硬，岩层开始出现。
视线探到地下十米深的时候。
一块巨大的水泥板挡在了前面。
这块水泥板厚得离谱。
水泥里掺着手腕粗的螺纹钢筋，密度极高，纵横交错。
这根本不是用来防盗的，这是用来防炸弹的防空洞标准。
林宇把透视功率开到最大。
脑仁传来一阵抽痛，像是有人拿锥子在里头扎。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片水泥板。
视线终于穿透了那层障碍。
底下的空间大得惊人。
几乎把整个三号仓库的地下全掏空了。
一个占地极大的地下储藏室。
里头灯火通明。
走廊顶上甚至挂着通风管道，风机在转动。
墙壁全是用钢筋混凝土二次加固过的。
几根粗壮的承重柱立在中间。
这地方就算上面挨一发重磅炸弹，底下也塌不了。
林宇的视线在地下防空洞里来回扫。
外间放着几台用油布盖着的机器。
看形状像是发电机或者水泵。
这些不是重点。
他顺着走廊往最里头看。
在储藏室的尽头。
是一个单独浇筑的混凝土隔间。
这个隔间的墙壁，比外面的还要厚上一圈。
林宇视线刚挪过去，想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一堵厚得让人牙酸的金属门挡死了去路。
这是一扇真正的银行级防盗大铁门。
看那门轴的粗细，看那嵌在墙体里的门框。
起码有半米厚。
全钢浇筑的门面，在白炽灯下泛着冰冷的哑光。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死物气息。
门把手旁边。
镶嵌着一个由三个金属转盘套在一起的复杂机械密码锁。
黄铜打造的刻度盘，精细得像手表里的齿轮。
这还没完。
密码盘下面，还有两个十字形的机械锁孔。
需要两把大号的特制钥匙同时拧动，才能拉开里面的栓条。
这门框四周。
全是用粗钢筋直接焊死在墙体内部的。
十二根比儿臂还粗的实心钢栓，死死咬合在门框的凹槽里。
这种级别的金库门。
别说拿撬棍去撬。
就是推一门大炮过来轰，或者拿几十斤烈性炸药贴上去炸。
也顶多炸掉它表面的一层黑漆。
根本伤不到里头的机械结构。
真要强行爆破。
动静大得能把半个汉城吵醒。
汉城可不比老林村。
这里驻扎着大量的鹰酱军队。
这厂区外围一响。
不出十分钟，几辆装甲车和成群的美国大兵就能把这围成铁桶。
林宇悬在半空。
夜风吹得他大衣下摆呼啦啦作响。
他盯着那扇半米厚的防盗铁门。
锁得确实严实。
天王老子来了也进不去。
林宇搓了搓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头，指关节发出两声轻响。
隔着厚实的棉布口罩。
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轻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