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如期抵达北疆，次日，与北蛮正面交锋，几番反复拉锯，又逢一场暴雪，两厢陷入僵持。
此时，中军帐外，北风鼓动呼啸。
帐内，一众大小将领皆不敢作声。
陆九渊一根手指抵在额角，目光似是看着下面，又似乎什么谁都没看。
眉心微沉。
为什么跟前世不一样？
前世那一仗，用了差不多大半年，虽然赢得并不容易，但如今已经知己知彼，没理由反而打得更艰难。
总感觉……，蛮人开智了一般，不但十分训练有素，而且未卜先知一般，几乎处处在与他抢夺先机。
这时，帐帘被掀开，宋怜满脸红扑扑地从外面钻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欢喜道：
“大人，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满帐将军都回头看过去，见她拎着兔子，又都转回头来。
太傅差点吃了败仗，所有人都孙子一样缩着，唯恐挨骂，也就小宋爷这个时候还敢嚷嚷。
但常年驻守北疆的洪将军刚认识宋怜没两天，却不乐意了，好大声：
“哼。宋姑娘还是出去跟兔子玩吧，这里在商议打仗的大事。”
他哼了一声，明知陆九渊会不高兴，但非要刚上一刚。
打仗带女人，本就是大忌。
说不定这次差点吃了败仗，就是因为有女人每天进进出出。
洪将军哼的这一声，让陆九渊回过神来，朝宋怜伸手：
“来给我看看。”
宋怜知道自己进来的可能不是时候，走过去，将活捉的兔子递到他手里，也不吱声了。
陆九渊摸着兔子，又看见她手背蹭破了皮，再抬头，抬手将她头上的枯草摘了：
“这是钻哪儿去了？”
宋怜便又忍不住了，看了一眼下面诸将，十分兴奋与他凑近道：
“刚才抓兔子，追着它跑，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陆九渊微笑等着听。
宋怜：“我发现一道山缝，钻过去，可以直插蛮人后方！”
陆九渊眸子陡然一厉，下座诸将也皆是一惊。
青墨都慌了：“小宋爷，你跑去蛮人那边去了？”
宋怜明眸雪亮：“是啊，我钻过去，抓了兔子，又钻回来了。”
她伸手摸陆九渊怀里的兔子：“这只蛮人兔子奸细，现在是我的俘虏了。”
陆九渊将兔子还给她：“让你的俘虏带路，我们去看看那个山缝。”
他刚刚也在心里盘算过了。
既然对方对他的打法了如指掌，那他就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换个打法。
所有人都一阵兴奋。
青墨还记着洪将军那一句话的仇，故意大声道：
“若没有我们小宋爷，谁能发现这么大的转机！”
洪将军：“不过是凑巧罢了。”
宋怜也不吭声。
她知道自己不是正经参军，是硬追来的，在别人眼里只能算女眷，还是少给陆九渊惹事为上。
众人来到山缝前，只看了一眼，刚燃起的热情，又哗地都凉了。
好窄的一道缝。
成年男子就算脱了盔甲，也钻不过去。
况且此番为了对战野蛮彪悍的蛮人，军中点兵，皆是高大魁梧之辈，跟来看热闹的二三十人，个个冰天雪地里脱了战甲和棉衣，光着膀子使劲往里挤，蹭得皮都破了，也进不去半个人。
陆九渊就更不用说了，根本不需要试。
他看宋怜：“你再试试。”
宋怜走过去，屏住呼吸，侧过身，也并不能完全过去，要矮下身子，避开凸出的山石，身子如水流一样，顺着岩体的弧度，横着一步一步挪动，居然就将将地进去了。
她走到一半，陆九渊唤她：
“行了，回来吧。”
宋怜又一步一步，挪了回来。
这次，鼻尖儿被蹭破了皮。
青墨抱着手臂：“好家伙！难怪蛮人放着这么个山缝假装没看见。原来是根本没法过人。”
陆九渊思忖了一会儿：“你们回去各部，照着小怜的身形，尽可能寻些瘦子，明日来此。记住，此事不可声张。”
他心事重重回了中军帐。
宋怜也跟着蹦蹦跳跳回来，还满帐抓兔子。
一边抓，一边道：“我这几天站在山顶上，看你跟蛮人打仗，多少瞧出了些名堂。蛮人在那大黑天金刚山后，每隔五里搭了一座烽火台，白天狼烟为信，夜里火旗为号，左右调度东西两蛮的骑兵。”
陆九渊点头：“你倒是看明白了。”
宋怜：“我刚才进去，远远地看了一下，从山缝到最近一处烽火台，如果隐蔽疾行，应该不出半个时辰的脚程。”
她话还没说完，陆九渊已经沉声喝道：“不可！”
宋怜抱着兔子，笑嘻嘻凑过来，撞他一下：
“你让我去试试。那里是蛮人后方，都是些老弱妇孺，我夜里带二十个人摸过去，夺下烽火台的同时，你这边强攻。”
“而我，只需要改了他们的火旗语，就可以截断消息，让他们的援军变成聋的，瞎的。我们里应外合，一举击破第一道防线。”
陆九渊根本没听她的计划：“我说了，不可以！”
宋怜有点着急：“别啊！我还想挣军功，当小将军呢。还有，我也不想叫洪将军他们看不起。”
“你的部下，都跟我熟，但出征打仗是大事，我就这么跟来了，他们嘴上不说，但未必就真的心服口服。”
她搂着他脖子，使劲儿的晃：“让我去~~~~吧~~~~~~，求求~~~~~~你啦~~~~~”
陆九渊就端坐，两手搁在膝上，给她晃，稳如泰山，只瞪她，丝毫不松口。
宋怜生气，推他：“你瞪我也没用。反正你锁不住我，也盯不住我。你若不派人跟我一起去，我就自己去！”
陆九渊一时气得语塞：“你……！我把你养得不知天高地厚！”
宋怜又凑过来，搂着他脖子，鼻子尖对着鼻子尖：
“陆大人，快答应我，不然我可要亲你了。”
她得意地晃：“我知道，大战之前，不近女色。”
“但是你可没说，女色不可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