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晏抬眼望去，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方才结束炼符的陆清淮，清字辈排行第七，同辈都唤他七哥，一阶下品制符师，早一步被族里派驻在云符斋。
“七哥。” 陆清晏连忙把手中《云纹符要》合起，站起身来，“族里调派，我过来云符斋帮忙做事。”
陆清淮上下打量他一番，脸上浮起真切笑意：“早就听闻你在墨贝屿独力缠住数名邪修，之后又顺利考过一阶下品制符师，族里不少同辈私下都在议论你的事。能到这边来，往后咱们便一同守着这间铺子。”
二人说话的间隙，隔壁房门缓缓推开。面容沉稳的中年修士缓步踏出，正是陆润柏，润字辈，陆清晏的十三叔，云符斋的主事人。
“润柏十三叔。” 陆清晏躬身行晚辈礼。
陆润柏微微颔首，神色平和：“方才润玲已经传讯给我，你的底细与调派缘由我全都知晓。海路长途奔波，中途还遇上妖禽袭扰，想来身心俱疲。稍作歇息之后，我带你熟悉铺面内外，库房、炼符室、物资台账一一过一遍。坊市终究不比螺洲岛祖地，各方势力交错，一言一行都要多留几分心眼。”
“侄儿记下十三叔叮嘱。” 陆清晏恭恭敬敬应下。
窗外，魁星坊市的嘈杂人声隔着木窗隐隐渗进来，叫卖吆喝、法器碰撞、修士闲谈的声响交织一处。满眼繁华之下暗流涌动，陆清晏的手指隔着玄物袋轻轻碰了碰内层的暗纹木匣，匣中的聚灵晶安安静静。这件异宝的秘密，绝不能被任何外人窥破。
陆润柏侧头看向陆清淮：“清淮，清晏初来，对坊市周遭还不熟悉。今日铺子里的符箓库存尚且充足，你暂且放下手上炼符的活，领着他把整座云符斋走一遍，再带他简单逛一逛近处街区。切记，只可在坊市护阵之内活动，万万不可踏出防护大阵。”
“是，十三叔。” 陆清淮应声领命。
陆润柏又转头嘱咐陆清晏：“云符斋要应付往来各色修士，瀚澜宗、焚风岭、青葭坞、玄冥府四家势力的子弟时常上门。遇上拿不定主意的人和事，不要自作主张，回来禀报我便可。我去找润玲商议这批押送过来的货物清点交割。”
交代完毕，陆润柏便迈步下楼。
“九弟，跟我来吧。” 陆清淮笑了笑。
二人先把二楼走了一圈。二楼一共五间客房，两间用作炼符静室，剩余三间供族中过来办事的子弟留宿。静室布设了简单聚灵阵，还专门布设隔音禁制，避免炼符之时被外界声响打扰。静室墙角立着木柜，用来存放符笺、玄砂、各类制符耗材，柜中还存放有数套抄录版本的《云纹符要》，是族内制符弟子必读的典籍。
“两间炼符静室，咱们二人轮着用。若是赶上客流大、急需赶制符箓，也可以同时开工。耗材每月由宗族拨付，不过在坊市也可以自行向外采买，大批量采买灵材还能压下价钱。” 陆清淮一边走，一边低声讲解，“用完的玄砂残渣、废弃的残次符笺，不可随意丢弃，要统一收纳，月底上交台账。族中对制符相关的物料管控很严，一点都马虎不得。”
陆清晏认真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顺着木楼梯往下，来到一楼铺面大厅。厅堂开阔，一排排木货架整齐靠墙摆放，一层一层分门别类码放好各式一阶符箓。柜台之后坐着两名陆家外门子弟，正接待几名挑选符箓的散修客人。铺面后方连通一座小院，院内建有储物库房，还有一口引过来的灵泉井。
库房门锁布设了族传禁制，需要身份玉牌才能开启。推开库门，扑面而来一股灵草与玄砂混合的淡淡气息。木架上堆满一捆捆空白符笺，密封陶罐盛装着玄砂，还有一小部分用来制符的灵草原料。
“这边是公库，所有物资归宗族所有。咱们二人的私人物件，不能放到公库。” 陆清淮指着库房靠角落的两只木箱子，“那两个箱子，便是留给你我存放私人物件的。”
看完库房，二人走出云符斋的大门。
门外人来人往，街道之上修士络绎不绝，街边大大小小的店铺鳞次栉比，吆喝声此起彼伏。
“魁星坊市一共划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大片区。” 陆清淮缓步前行，给他介绍坊市格局，“东区主打各类原材料，符笺、炼器矿石、灵药、妖骨妖丹大多汇聚于此；南区全是酒楼、客栈、当铺，往来修士落脚享乐都在那边；西区商铺繁杂，典籍、丹药、法器、符箓应有尽有；北区大多是散修摆的地摊，鱼龙混杂，真假难辨，若是要去那边闲逛，千万不要轻易买下来历不明的古物残卷。”
说到这里，陆清淮顿了顿，神色郑重几分：“至于中心区，是整座坊市最繁华的核心地界，坐落着**琼材阁、淬锋楼、瀚澜商号、御兽渊**四座顶尖大铺。只要玄晶足够，连二阶法宝都有机会见到。但那边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眼线密布，没有要紧事，我们尽量少往中心区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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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注解：琼材阁主营灵材收购贩卖；淬锋楼主营兵器法器，支持定制；御兽渊经营灵兽灵禽，附带小型斗兽场；瀚澜商号为瀚澜宗直属商号。
陆清晏点头，把这些信息一一记牢。
“坊市之内看着太平，可背地里并不安稳。” 陆清淮继续说道，“瀚澜宗虽掌管魁星坊市，可焚风岭、青葭坞、玄冥府门下弟子在此往来，摩擦时常发生。更有不少流窜邪修混迹在散修之中，专门挑涉世不深的修士下手。经常有歹人编造海外寻宝的谎话，引诱修士离开护阵，一出坊市便再无音讯。我们身为陆家派驻在此的人，守好铺子是本分，不必去掺和外人的是非。”
二人沿街缓步闲逛，街边摊位琳琅满目：妖兽皮毛、残破法器、晒干灵草、低阶符箓，样样都有。不少修士驻足蹲在地摊前面讨价还价，吵吵嚷嚷不绝于耳。
转过两条街道，便来到南区地界，一座座酒楼茶楼林立。一座规模不小的茶楼立在街口，牌匾书写 “瀚澜轩” 三个大字，进进出出修士络绎不绝。
“瀚澜轩，这一片最有名的茶楼。” 陆清淮抬手指向茶楼，“很多猎妖者会聚集在此，商议出海猎妖，招募同伴，坊间不少消息，都能在这里听到。有时候我们需要打探灵材行情，我便会过来坐坐。”
“猎妖者？” 陆清晏问道。
“大多是没有宗族依靠的散修，靠出海猎杀妖兽换取玄晶谋生。这份行当拿命换钱财，死伤是家常便饭。” 陆清淮淡淡解释。
二人迈步走进瀚澜轩，一股混合着灵茶与灵糕的清香扑面而来。楼内座无虚席，二楼雅座也坐满修士，高谈阔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寻了一处临街靠窗的空位坐下，一身青衫的茶楼小厮快步上前，熟稔地行礼：“两位道友，需要点什么？”
“两杯灵雾茶，再来两碟灵谷点心。” 陆清淮随口吩咐。
小厮应声退下。
靠窗向外望去，整条街道尽收眼底。楼下人潮涌动，各色服饰的修士往来穿梭，不少人衣襟上绣着各家势力标识：焚风岭的赤红火焰纹样，青葭坞的草叶印记，玄冥府暗黑色的水纹。
没过片刻，灵茶与点心端上桌。
陆清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耳中听着邻桌修士的交谈。
隔壁一桌坐着几名满身风尘的男子，身上隐约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息，一看便是常年出海搏杀的猎妖者。
“听说了吗？西海外海出现一头二阶巨章，已经有两拨出海队伍折损在那边。” 一名脸上带疤的汉子压低声音。
对面瘦高男子摇摇头：“二阶妖兽岂是好惹，队伍里面没有固元修士压阵，纯粹去送命。焚风岭不少弟子最近在外海游荡，也在搜寻这头巨章，想要取妖丹炼制火系丹药。”
另一人重重叹了口气：“不止妖兽作乱，最近海上有一伙黑衣邪修四处劫掠商船，瀚澜宗已经放出悬赏，擒获匪首赏赐五百玄晶。只是这帮人行踪飘忽，很难围剿。”
陆清晏默默把这些讯息记在心里。坊市之内一派歌舞升平，可护阵之外的茫茫大海，处处皆是凶险。
就在这时，楼下街口陡然爆发一阵争吵，打断了众人闲谈。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琼材阁做生意还挑人？” 一个粗哑的男声怒声叫嚷。
二人探头往楼下望去，只见琼材阁大门口，两名护卫将三名衣衫破旧的散修拦在门外。
“铺内近日存放大量贵重灵材，为防偷窃，修为未到淬灵四层，不得入内，还望道友海涵。” 护卫声音冰冷，寸步不让。
三名散修愤愤咒骂一通，奈何实力不及护卫，只能满心不甘地转身离去。
陆清淮咬了一小块灵糕，轻声感慨：“修仙界便是这般现实。修为不够，连大商铺的大门都踏不进去。好好练符，好好打磨修为，才有立足的本钱。”
陆清晏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他如今淬灵五层，靠着制符有了安身技艺，可这点本事，放在偌大的沧澜海域依旧算不得什么。玄物袋夹层里的聚灵晶可以加速修行，可怀璧其罪，这份机缘，同样也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