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清晏悠悠转醒,只觉周身神清气爽。
前些日子没日没夜拼命炼制符箓,着实把他耗得够呛。体内玄元还好说,有聚灵晶辅助,恢复起来不算缓慢,唯独神识的损耗格外磨人。就算有静神香帮忙舒缓,也扛不住这般长时间不停歇地炼符。
他心里盘算着,要去坊市购置几瓶淬灵固元丹,平日里按时吞服,借此加快自身修行的进度。
陆清晏把玄物袋之中的物件尽数倾倒在案几之上,打算逐一清点,把那些用处不大的零碎杂物整理出来,寻机处置掉。
“嗯?这是……”
陆清晏指尖捏起一颗泛着淡青光泽的圆珠,脸上浮出几分诧异。
他细细回想,当初在散修墟市挑选符笔,同摊主来回讨价还价,对方当做添头附赠了数枚海蚌珠,这颗便是其中一件。可拿在手里细看,此物根本不是寻常海蚌珠,而是一枚**遗魂法珠**。
遗魂法珠,是沧澜海域修仙界十分特殊的一件奇物。有些修士寿元耗尽或是遭遇绝境坐化之前,会将自己洞府的方位、零星手记封存在这种蚌壳所铸的珠器之内,之后丢入汪洋大海。若是有修士机缘巧合拾获,便有机会得到前辈遗留下来的机缘,是以得名遗魂法珠。
单看外表,它和普通海蚌珠几乎别无二致,平日里半点灵气都不会向外泄露。唯有持续吸纳足够的天地灵气,珠子内部封存的讯息才会缓缓解封显露。而且这珠体质地坚硬异常,若是贸然拿去熔炉锻打炼器,反倒极易触发禁制,把里面的讯息彻底损毁。
早年便曾有一名一阶炼器修士,机缘之下得到同类宝物,拿到一位古修的部分传承,修为一路突飞猛进,最后成为海域之中小有名气的高手。
这颗珠子安安静静躺在玄物袋底这么久,想来是这些时日不断吸纳聚灵晶溢散出来的灵气,才慢慢解开内部封存的讯息,方才被陆清晏察觉到异样。
按照法珠内部留存的片段记载,留下这件宝物的是一名固元后期修士。当年出海追猎海兽,半路撞上仇家截杀,身受无可挽回的重创。弥留之际亲手炼制这枚遗魂法珠抛入沧海,期盼有缘人拾得传承,将来有朝一日,可以替自己了结旧仇。
陆清晏心底一阵激荡。固元后期修士的埋骨洞府,里面必定留存大量修炼资源、器物宝物。
他几乎按捺不住心思,恨不得当即收拾行装,直奔珠中记载的那片海域,前去探寻宝府。
一阵短暂狂喜过后,陆清晏慢慢冷静下来。
这枚遗魂法珠来得太过轻巧,倘若不是靠着聚灵晶日夜供灵,自己到如今也只会把它当做一颗普通的海蚌珠子。祖父陆启嵩自小就反复叮嘱过他,世间不会凭空掉下机缘,就算真有天大造化,也未必会刚好落到自己身上。遇上所谓古修洞府、远古传承,万万不可头脑发热独自出海探宝。不少心术不正的邪修,专门炮制这类假传承器物布下圈套,引诱低阶修士踏入陷阱,最后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虽说此前聚灵晶、太乙灵葫都是自己意外得来,心底难免生出一丝侥幸,暗自觉得自己或许身负几分气运。可长辈的告诫一遍遍在脑海回响,哪里会有那么多唾手可得的古修传承送到手上。
接下来一连好几日,陆清晏都心绪起伏不定,就连坐下来炼制符箓,都很难沉下心神。
几番内心辗转挣扎,他终于拿定主意,把整件事如实禀报给陆润柏。
一来可以规避凶险,万一这是邪修布下的圈套,孤身出海就等同于自投罗网;二来,如果洞府确确实实存在宝物,宗族一同出手,自己既能分得相应收获,还可以赚取不少宗族功绩。
他算不得什么大公无私,实在是自己眼下仅仅淬灵五层修为,真要是撞见凶徒海妖,根本没有足够的自保本钱。
陆润柏接过那枚青色遗魂法珠,神色变得凝重。
“清晏,这件事你做得十分妥当。我会传信知会你七姑陆润玲,往后若是要出海探查这座洞府,必定会带上你。但在此之前,万万不可私自动身前去探寻。” 陆润柏语重心长,“邪修假借传承洞府设局坑害低阶修士的事例数不胜数。你十一叔就你这一个孙儿,老人家大半辈子奔波劳碌,心思全都放在你的身上,你若是在外出了什么差池,他如何承受得住。倘若洞府之内真藏有宝物,你主动上报这般重要线索,便是一桩大功,宗族自有定例,绝不会亏待于你。”
“十三叔,侄儿明白,我绝不会私自离开魁星坊市。” 陆清晏老老实实拱手应下。
既然已经把内情上报宗族,他自然不会瞒着长辈私下行动。
站在一旁的陆清淮满脸艳羡,咂了咂嘴:“九弟,你这运气也太好了,逛个墟市买符笔,都能捞到遗魂法珠。怎么这种美事轮不到我头上,改日我也要多往散修地摊转转,碰碰机缘。”
陆润柏狠狠瞪了陆清淮一眼,厉声呵斥:“现在还不能断定这便是真的遗魂法珠,搞不好就是邪修布下的陷阱。清淮,自今日起,你多留心清晏。若是他瞒着众人私自离开魁星坊市,我第一个拿你问罪。”
“是,十三叔。” 陆清淮连忙收敛嬉笑神色,恭敬应道。
陆清晏不由得一阵苦笑。也难怪十三叔这般谨慎,固元后期修士的洞府,换作任何修士见了,都难免心生贪念。
吃过早饭,陆清晏与陆清淮一同离开云符斋。
街边一间蒸食铺子飘出腾腾热气,陆清淮径直拽着陆清晏走了进去,一口气买下两大包肉糜蒸包。他怀里抱着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一边赶路一边抓起蒸包往嘴里塞。
眼下陆清晏手上积攒了七百多枚玄晶,手头也算宽裕,花一百玄晶购置两瓶淬灵固元丹,陆清淮也跟着一并买了两瓶。
想到往后说不定就要出海探寻古修洞府,免不了要和海妖或是歹人交手,陆清晏顺路转去百冶阁。仗着陆家子弟的内部采买优待,一共花销六百玄晶,入手两件护身法器。
一件是一阶上品防御法器沧澜软甲,取用玄鳞盾龟的龟壳锻铸而成,作价三百五十玄晶;另一件是一阶中品碎影飞针,出手悄无声息,用来偷袭防身再合适不过,花去二百五十玄晶。若是换做外面普通散修前来购置,这两件器物,没有七百玄晶根本拿不下来。
采买完毕,二人又去往散修墟市,打算四处闲逛,看能不能捡些不起眼的小机缘。
陆清晏目光来回扫过道路两侧大大小小的摊位,仔细打量摊上陈列的各样货物。
忽然陆清淮脚步一快,陆清晏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不多时,陆清淮停在一处小摊跟前。摊上摆着各式各样海妖材料,还有几株零零散散的浅海灵草。守摊的是一名十八九岁穿鹅黄罗裙的少女,脸蛋圆圆,带着几分稚气,生得娇俏灵动。
“这位道友,你摊上这些物件怎么个卖法?” 陆清淮两眼直勾勾望着少女,咽了咽口水,摆出一副讨好的模样开口搭话。
陆清晏站在一旁看得颇为无奈,自家这位七哥,一见到容貌出众的女子,就总露出这般模样。
“价目全都写在木牌之上,道友看上哪件直接说便好。要买货我们欢迎,若是无意购置,就不要在此处闲言搅扰。” 一道清冷女声,自二人身后响了起来。
陆清晏转头回望,身后立着一名二十出头的紫衫少女,身姿挺拔,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迫人的冷意。
陆清淮脸上顿时一阵发烫,讪讪地干笑两声,慌忙塞了一个蒸包堵住嘴,伸手扯着陆清晏快步离开了摊位。
身后传来紫衫少女叮嘱黄裙少女的声音:“阿湄,往后多留神,莫要任由外人无端上前纠缠。”
陆清晏听见这话,耳根也泛起几分尴尬。
两人又在墟市逛了大半时辰,一无所获,便动身折返云符斋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