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玄葫峰下来，山风裹着松涛拂面而过，陆清晏心中却久久沉定不下来。
他细细回想，自从得了太乙灵葫，制符之术日进千里，修为也跟着水涨船高。前番瀚澜宗凝魄大典上的斗法大会，他力压群雄拿了第三；踏入固元之后，又连斩数名固元邪修，截下宋辙那笔偌大的身家。一路顺风顺水，不知不觉间，心气便浮了上来，总觉得同阶之内难逢敌手。
如今被祖父当头棒喝，再回想炎红绡那记搏命秘术，才惊觉自己何其浅薄。
迷魂钟威力固然大，可万物相生相克，真要是宋辙也有件克制神魂的宝物，自己还有几分胜算？底牌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张，真遇上旁门左道的奇诡秘术，险些便栽了个大跟头。
“祖父教训的是。”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中那点骄矜之气尽数吐出去，“孙儿记下了。”
旁边陆德嵩也欣慰地点点头，接口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性子还是太锐，趁着这几年在岛上潜修，多陪陪妻儿，磨磨棱角。记住，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可真能熬到化玄境的，反倒多是些资质平平之辈。为何？就因为天才一路顺风顺水，易生傲心，一个跟头栽下去，便再也爬不起来。反倒是资质寻常的，步步谨慎，善抓机缘，反倒走得长远。”
“孙儿明白。”
陆清晏躬身一礼，字字诚恳。
又陪祖父和叔公说了会儿宗门里的琐事，他才抱着陆蘅，缓步下了山。
回到自家院落时，苏汐正坐在廊下哄孩子，苏泠坐在一旁翻着件新裁的小衣裳。见他回来，姐妹俩都站起身来。
陆清晏把女儿递给乳母，转身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颗西瓜大小的白色灵禽蛋，冰寒彻骨，灵光隐隐。
“这是前番得的寒璃灵禽蛋，七姑说大概率是冰系灵禽。你如今固元了，正好滴血认主，养来当个助力。” 他把蛋递给苏泠。
苏泠小心翼翼接过来，指尖刚触到蛋壳，便打了个寒颤，眼中却满是欢喜。
这些年她一直没个趁手的灵兽，如今有了这枚蛋，如何不喜。
陆清晏又翻出几件二阶法器，其中便有那只红云梭飞行法器，流光婉转。
“这几件你也收着。你改修沧澜万涛诀，正合适配冰系灵禽。”
他自己身上法器不少，青霄翼、迷魂钟、玄灵晶、渡云舟、厚土葫…… 攻击的有焚墟真阳砂、赤影刀，防御辅助的更是林林总总。唯独青霄翼早年受了损，一直没修，等回头找族长用贡献点补修一番便是。
至于那枚雪纭蟒蛋，放了许久都没动静，还得找懂行的人看看。
当晚，小别胜新婚，院中灯火熄得很早。
第二日一早，陆清晏便揣着那枚雪纭蟒蛋，往族中灵囿园去。
灵囿园坐落在后山幽谷，占地十几亩，老远便能听见里头禽鸣兽吼。门口一块青石碑，刻着 “灵囿园” 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陆家素来有一殿十堂。一殿是庶务殿，管日常调度、资源发放；十堂各有司职，猎妖堂管猎杀妖兽、巡视疆界，情报堂管各路消息，灵囿堂便专管驯养灵兽灵虫。族中护族的那只二阶上品苍羽隼，便养在这里，在天地灵禽榜上排一百四十七位，守山护族最是得力。
陆清晏取出一张传音符，低声说了两句，丢入园中。
不多时，一名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是灵囿堂的陆润光，“润” 字辈排行第三。
“清晏？你小子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 陆润光咧嘴一笑，声如洪钟，“我还等着喝你家蘅儿的满月酒呢！”
“三伯。” 陆清晏笑着拱手，“满月酒过几日便办，少不了您的。今日来，是有件事麻烦您。前番我杀了头雪纭蟒，得了枚蛋，搁了好几个月也没动静，想请您给瞧瞧。”
他说着，便将那枚灰白色的蟒蛋取了出来。
陆润光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眉头渐渐皱起：“这是枚变异蛋啊，少见。寻常法子孵不出来。”
“变异蛋？” 陆清晏一怔，“这雪纭蟒是变异种？”
“算也不算。” 陆润光把蛋递回去，缓缓道，“变异分先天后天。后天变异的，若是成了，往往更厉害，可大多都成了废物。先天的稳当，却少见。我要是没看错，这雪纭蟒该是跟火属性妖蟒交配过，才产下这么枚冰火双属性的蛋。你也别抱太大指望，变异蛋十有八九都是死蛋。真那么好孵，修仙界早遍地都是多属性灵兽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要是想试试，就找个火灵气匀净的地方，慢慢温着，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死蛋……”
陆清晏喃喃一句，倒也没太失望。
也是，真要是属性随便叠加，那些大宗门早就批量培育多属性灵兽了。何况属性越多，血脉越杂，往后进阶越难。得不偿失。
他又顺势请教了幻幽琉璃虫的驯养法门，陆润光养虫一辈子，经验老道，几句话便点透了不少他之前忽略的细节，比如喂食的灵矿配比、蜕皮期的静养禁忌，都极有见地。
聊了大半个时辰，陆清晏只觉受益匪浅。
“三伯，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过几日满月酒，您一定得来。”
“放心，误不了。我还得去给苍羽隼投食呢。”
陆润光摆摆手，转身便回了园子里。
陆清晏站在原地，将蟒蛋收好，沉吟片刻，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
不多时，他停在一处幽静的山谷外。谷中白雾蒙蒙，灵草清香隔着雾气飘出来。谷口立着块丈高的石碑，上书 “百药谷” 三个金字。
这里是陆清欣的住处。
前番他不在岛上，苏汐安胎、照看灵草，都是陆清欣帮衬着。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此番回来，少不得来登门道谢。
陆清晏取出传音符，低声说了句求见，轻轻丢进了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