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门柱底下，那颗套着蕾丝发箍的球撞了一下立柱，又慢悠悠滚了回来，两条白飘带在草皮上拖着，一路滚到了他脚尖跟前。
他身后，八个白衣服还叠在一块儿没分开，门将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草皮半天没爬起来。
面前就是空荡荡的球门，网窝子被风吹得晃了晃。
大屏幕上的补时，跳到了最后三秒。
包厢里，夏洛特攥着酒杯，嗓子比平时紧了一圈。
“推进去，小混蛋，推进去今晚我请你喝酒。”
青峰低头看着脚下那颗球，咧嘴一乐。
可他身边已经没有一个能伸腿的人了，八个在地上叠着，一个在地上趴着，谁都够不着他，谁都没那个心思再够他。
胸口那团火像被人拔了插头，啪一下灭了。
左肩的疼一股脑涌了回来，肚子里那块又开始抽，两条腿从膝盖往下一软，沉得跟灌了铅一样。
“哎，别啊，再给我续一秒……”
他咬着牙抬起右脚往球上推，左脚往前一迈，不偏不倚踩在了还没落地的右脚背上，整个人往前一扑，朝着空门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八万人眼睁睁看着他往下栽。
青峰两只手还没来得及往前撑，下巴先磕在了草皮上，整个人往前滑出去半米，草汁蹭了一下巴，脑门正中间不偏不倚，一头拱在了那颗套着蕾丝发箍的球上。
咚的一声，动静不大，全场都听见了。
皮球被他脑门这么一拱，慢吞吞往前滚，滚一下停一下，两条蕾丝飘带在草皮上拖出两道印子，滚到门线上还晃了晃。
趴在地上的皇马门将伸长了胳膊去够，手指头离球还差一截。
叠罗汉最底下那个后卫从人缝里挤出半张脸，看着球晃过了白线。
“别进啊……”
皮球骨碌一下钻进了网窝。
主裁判嘴里的哨子跟着响了，哔，哔，哔，三声长哨，进球和终场一块儿算数。
5比4，曼城在伯纳乌读秒逆转，淘汰皇马，挺进世俱杯决赛。
客队角落那三千名曼城球迷愣了两秒，整片看台蹦了起来，蓝围巾、矿泉水瓶、外套帽子一股脑往天上扔，有人搂着旁边的陌生人又哭又笑。
【进了？？？脸进的？？？】
【史上第一个用脸刹车进的球】
【门线技术：这球我也不知道算谁的】
【5比4！林哥用脑门把皇马送走了】
哈兰德第一个冲过来，两只大手把他从门线里提溜起来，冲着他耳朵问，“林！林！你还活着吗？”
青峰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草屑，吐掉嘴里一根草，往旁边的镜头一扫，腰板挺直了，两只手背到身后，脸上深沉得跟刚开完会的领导一个样。
“别大惊小怪，基本操作，用脚进球太俗套，我这是致敬齐达内，用头球给伯纳乌的老铁们拜个早年。”
哈兰德挠了挠金色长发，看看他，又看看网窝里那颗球。
“齐达内顶球用的是脑袋，你刚才是整张脸摔上去的。”
“脸也长在脑袋上，你这孩子，生物课没及格吧？”
德布劳内跑过来，一巴掌朝他后背拍下去，眼看要拍到左肩，被他一缩身子躲开了。
“疯子，你这一摔，全世界的教练都得重写教材。”
“写的时候记得署我名，版权费咱俩五五开。”
【拜个早年哈哈哈哈】
【现在四月份，你拜哪门子年】
【只要林哥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全世界】
场边，担架正往球员通道里抬，佩佩躺在上头，脸上扣着氧气面罩，右脚踝打着夹板，眼睛半睁着，正好对上了大屏幕上的慢镜头。
回放里，那个寸头左脚踩右脚，一脸栽在球上，球晃晃悠悠滚进了门。
佩佩盯着看了两遍，胸口一挺，一口血沫子喷在面罩里头，眼皮一翻，脑袋歪到了担架边上。
抬担架的队医吓了一跳。
“他晕过去了！快，血压往下掉！”
【佩佩：我腿都断了你给我看这个】
【物理意义上的气晕，物理意义上的破防】
青峰跟着队友往场边走，队务小跑着凑过来，手里攥着他的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林，你的电话，打了七八回了。”
青峰往耳朵边上一贴，那头是林霜的声音，又清又冷，一个废字都不带。
“恭喜，皇马主席跟地下博彩集团合买的皇马赢球暗盘，总额十亿欧元，你那颗球一进，全部爆仓。”
“十亿？那光头的婚房首付也在里头吧？”
“在，塞壬已经带人进场了，马德里三条地下钱庄的线，现在归我们。”
“霜姐办事就是利索，回头请你吃火锅，微辣。”
“先管好你的左肩，别又给自己惹新麻烦。”
电话挂了，青峰把手机往队务怀里一塞，转身走回球门，弯腰从网窝里捡起那颗球，三两下把套在上头的女仆发箍解了下来。
蕾丝花边沾了泥，两条白飘带湿哒哒的，还挂着两根草。
他捏着发箍冲顶层包厢的方向晃了晃，举得高高的，嘴型一个字一个字张得老大。
“洗干净，今晚戴着来酒店找我。”
导播手快，镜头又切到了包厢。
卡蜜拉扒着露台栏杆的两只手一松，两条长腿一软，整个人蹲在了地上，风衣下摆铺开一圈，底下那截雪白的大腿露出来半截，她拿两只手捂着脸，耳朵根红得透亮。
维多利亚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弯腰在她头顶上拍了拍。
“大小姐，蹲着干什么，人家点名让你侍寝呢，快起来接旨。”
“你给我闭嘴！”
阿德里安娜捂着嘴偷笑，夏洛特把杯里剩下那口红酒一口闷了，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圈，眼睛一直钉在场上那个寸头身上。
谢场的时候，场边记者举着话筒挤过来，话筒差点戳进青峰鼻孔。
“林先生，外界一直说你夜夜泡夜店，绯闻比进球还多，你怎么看待自己的足球生涯？”
青峰把发箍往胳膊上一挂，冲着镜头咧开嘴，一口白牙晃得人眼晕。
“踢球只是我迫不得已的工作，给各位姐姐送温暖，才是我毕生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