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像是被重型大卡车来回碾压过，生锈的齿轮在太阳穴里疯狂搅动。沈娇娇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糊着发黄旧报纸的破泥墙，鼻腔里瞬间灌满发霉的草席味、酸馊的泔水味，还有劣质旱烟那呛人的气味。
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大脑。她，末世里一扳手能敲碎丧尸王头盖骨的女霸王，竟然穿到了七零年代，成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受气包农家女。
“按！今天你不按也得按！老三死了，这丫头片子留在家里白吃干饭呐？隔壁生产队的吴瘸子愿意出三百块钱彩礼，那是看得起她！”
尖利刺耳的老妇嗓门穿透薄薄的木板门，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木头。这是原主的偏心奶奶，刁翠花。
伴随着叫骂声的，是额头磕在青砖地上的沉闷响声。“砰、砰、砰”，一声比一声绝望。
“娘，不能啊！娇娇才十六岁，那吴瘸子前头打死了两个老婆，打断了三根肋骨，娇娇嫁过去没活路的啊……”林月兰的哭腔已经破了音，她死死跪在地上，干枯的双手死命捂住那个装着红印泥的破铁盒，整个肩膀都在发抖。
“弟妹，你这话说的可就不中听了。”大伯母王大妮靠在门框上，熟练地吐掉嘴里的葵花籽壳，翻了个大白眼，“那吴瘸子现在可是开拖拉机的，一个月赚二十几块钱呢！娇娇过去就是吃香喝辣。再说了，咱家耀祖马上要相看城里姑娘了，没这三百块钱彩礼，你拿什么给耀祖置办三大件？”
一只沾满黄泥的解放鞋重重地踩在林月兰的手背上，狠狠碾压。
大伯沈建军掸了掸手里的红梅牌香烟，眼底满是贪婪与狠毒：“老三媳妇，别给脸不要脸。老三是为了保住厂里机器砸死的，这顶岗的名额，本来就该是耀祖的。耀祖是咱老沈家的金孙，娇娇一个早晚要泼出去的赔钱货，卖了换点彩礼，是她做姐姐的本分！”
“不！我当家的拿命换来的名额，是留给娇娇的！我不按，我死也不按！”林月兰十根手指抠在坚硬的泥地里，指甲外翻，渗出鲜红的血丝。她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死死护着那张写满吃人字眼的卖身契，眼泪混着灰尘糊了满脸。
沈建军眼皮一横，满脸戾气。他猛地抽回脚，对准林月兰单薄的心窝子，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林月兰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她当场吐出一口酸水，蜷缩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喘着粗气。
屋内。
沈娇娇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末世十年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凛冽杀意，在这一刻彻底顶破了天灵盖。
就在这股怒火燃起的瞬间，她感觉血液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沸腾。干瘪孱弱的肌肉纤维在衣服下疯狂撕裂、重组。那股熟悉的力量如同奔腾的岩浆，顺着脊椎一路炸开，流向四肢百骸。
天生神力，跟着她一起穿过来了。
沈娇娇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硬邦邦的破棉被，赤脚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她走到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连门闩都没拔，直接抬起右腿。
“砰——轰！”
木门连带着腐朽的门框瞬间炸裂，碎裂的木块像暗器一样四下飞溅，砸在院子的墙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院子里瞬间死寂。
刁翠花手里还捏着那张卖身契，沈建军踹人的脚刚放回地面，王大妮嘴里的瓜子皮掉在下巴上。所有人像见鬼一样，死死盯着站在漫天飞扬尘土中、面无表情的沈娇娇。
沈娇娇没有看他们。她眼眸低垂，目光穿过院子，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满是油垢的劈柴桩子。那上面，深深插着一把沾着干涸鸡血、刃口豁开的生锈大斧头。
她迈开腿，一步步走过去。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也没有抱头痛哭的委屈。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沈娇娇站定，五指张开，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握住粗糙的木柄。手腕微一发力，重达十几斤的铁斧被她单手拔出，在她手里轻飘飘得仿佛一根烧火棍。
斧刃斜斜拖在青石板上。
“滋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一路迸射的火星子，割裂了凝滞的空气。沈娇娇跨过门槛，拎着斧头，径直走进了老沈家的堂屋。
堂屋正中央，摆着沈老头当成祖宗一样供着的百年老榆木八仙桌。那是沈家最值钱的门面，黑漆漆的桌面常年被擦得泛着油光，逢年过节谁都不敢碰一下。
沈娇娇在八仙桌前停住脚步，双脚微分，与肩同宽。
她手臂上单薄的布料下，肌肉在一瞬间绷紧，青筋宛如游蛇般凸起。双手紧握斧柄，高高举过了头顶。
“你要干什……”沈建军的话卡在喉咙里。
斧刃带起一道凌厉的风声，撕裂空气，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在八仙桌的正中央。
“咔嚓——轰隆！”
震耳欲聋的木头断裂声响彻整个老沈家大院，甚至震落了屋顶的几片青瓦。坚硬如铁的百年老榆木，竟然被这一斧头，从中间生生劈成了两半！
断裂的粗壮桌腿砸在青砖地上，震起厚厚的灰尘。桌面上装在白瓷碗里的剩菜剩饭稀里哗啦泼了一地，沾着油腻汤水的木屑如同炮弹般飞出，“啪”地一声打在刁翠花满是褶子的老脸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呼吸都来不及调整。
刁翠花双腿一软，“吧嗒”一下瘫坐在那一滩馊臭的汤水里，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她愣了足足三秒，死死盯着地上变成两块破木板的八仙桌，连嘴唇都在哆嗦。随后，她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一巴掌拍在湿漉漉的大腿上，扯着嗓子凄厉地嚎叫起来。
“哎哟老天爷啊！造孽啊！你要杀亲奶奶啊，你个扫把星给我滚去吴瘸子家当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