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大领导点名一道菜
刘洪昌蹬车走了。
王翠兰板着脸蹲到煤堆前，捏起一块在指间搓开。
“哪儿拉的？什么价？什么成色？”
于莉心凉了半截——撞上行家了。
煤卸在这儿，砸手里就是血本无归，只能一条条往外报。
一块钱是挣不上了，保住本就算烧高香。
链条在脚下一节节碾过去，风是凉的。
骑到半路，后脖颈发麻。有人缀在后头。
前面两个，后头三个，左一个，右一个，不远不近地咬着。
到一处敞亮的岔口，他一把捏死车闸。
车胎在地上咬出一声尖响。
后面的人收不住，车把撞成一团。
工夫不大，十七八条汉子，六辆车横成一排堵道。
打头那个穿一身新军装，脚上胶鞋白得晃眼。
“好一个滑不留手的老贼。刘洪昌？第三轧钢厂的？”
“是我。”
刘洪昌把车斜支着，两手插兜。
“看这阵仗，大黄猫搬的救兵？”
“呦，脑子还算清楚。”
那人跳下车，裤腿扫起一阵土。
“我叫小老虎。满街打听打听，大黄猫是谁的人。你敢动手，差点把他废了。这巴掌，抽在我脸上。”
“那你想怎么着。”
刘洪昌摸出根烟，火柴在鞋帮上一擦。烟头明了一下，他嘬了一大口，白雾吹到对方脸上。
这副懒架势，把小老虎的火顶到了天灵盖。
“怎么着？两条路。要么掏一百块，给大黄猫治伤。要么十倍讨回来。”
“钱，一分没有。命，倒有一条。”
刘洪昌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灰。
“有本事过来拿。”
“好小子！上！往死里打！”
十几个后生呼啦一下围上来。
刘洪昌侧身让开当头一拳，反手扣住那只手腕往下一带。人往前栽，脸正撞在他抬起的膝头上。
闷响一声，那人趴在土里半天没起来。
第二辆车被他抡起来横着扫出去。铁架砸在几双腿上，哗啦一片。
他脚下没停。一步一拳，专瞅脸和肋。
土腥味混着汗味往鼻子里钻。有人喊娘，有人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最后一脚，把剩下的那个踹进沟里。世界安静下来。
他掸掸袖子上的土，走到小老虎跟前蹲下。
“同志，手下留情，别打了。”
“饶命。”
“一帮怂货。”
他伸手在那张脸上拍了两下。
“下回把招子擦亮。谁能惹，谁碰不得，看清楚了再动手。”
“滚。”
那帮人互相架着，连人带车跑没了影。
“出来吧。别藏了。”
“我鼻子不瞎。你就在这儿。”
矮墙后头，何文远磨磨蹭蹭挪出来，鞋尖在地上划着。
“我就纳闷。”
刘洪昌把烟头摁在墙皮上，走过去。
“我跟你姐过了这些年，对你也算尽心。你干吗非咬着我。”
“什么叫尽心？”
何文远仰起脸，脖子上的筋都绷着。
“给我们一口饭吃，就算尽心了？你天天给我姐甩脸子，让她不痛快。”
“我姐心里装的是李建斌，你比谁都清楚！”
刘洪昌没接话。
“你要真为我们好，会张口就提那种条件？”
姑娘的声音劈了。
“我陪你，你才肯跟我姐往下过——这话你当没说？”
刘洪昌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
“那天我说的是——不打算换丈母娘。是你姐、你妈不点头。”
“至于昨天那出——你带人来堵我，就成了。我讨点利息，就不成？”
他往前半步。
“你跟他们混在一处，我倒想信你干净。”
手指捏住她下巴，把那张脸抬起来。
“瞧瞧这小脸蛋。那些街溜子，能白帮你？别等把自己搭进去，再想着当贤妻良母，那会儿就晚了。”
他松开手，扶着车把。
“我不管这个。脏东西，我从来不碰。”
“信不信，天底下大半男人也不碰。”
刘洪昌一蹬车，走了。
进厂门的时候，他瞥见一个背影从传达室边上拐出去，脚步急。
没往心里去。
那个背影，是何文惠。
“瞧瞧，刘班长来了。”
灶台前几个帮厨直起腰。
自打昨晚上那档子事，几个人跟他说话近了不止一分。中间那层薄膜，谁也不捅。
刘洪昌照样往灶前一站。火门拉开，热浪扑脸。
上手的机会，他从不让人。
颠着勺还跟人掰扯刀口、咸淡。哪样该旺火，哪样得压着。这场面，傻柱掌勺那几年想都别想。
中午收了灶，他钻进库房。
犄角旮旯翻出一堆旧纸包。早就打算在空间里栽点菜，一直腾不出手。
青菜籽最多，黄瓜一包，豆角一包。旧信封里混着西瓜子和南瓜子。
西瓜籽他留着，先育苗。
夏天就快到了。井水里拔过的西瓜，一刀劈开，红瓤凉得硌牙。
不用他弯腰刨土。立在库房当中，念头一动就行。
念头刚起——
外头有人拍门，巴掌拍得铁皮直响。
“刘师傅！刘师傅！你妈跟于莉在煤堆上干起来了！”
嫩芽顶破湿土，一夜之间蹿出两片叶子。
刘洪昌蹲在埂上盯着那瓜秧，指尖在泥里掐了一把。照这个长势，晚上收工回来就能开一个。
喉咙里先泛上那股甜水味儿。
好些日子没啃过西瓜了。空间里结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他心里没底。
下午他把食堂的人拢到一处，围着一口冷灶讲炒菜的心得。
正说到勾芡的火候，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你们这一伙凑在这儿干什么？”
抬头一看，是王主任。
“主任，您怎么来了？”
“我瞧你们闲着没事儿。”
“大家伙儿歇着也是歇着，我喊过来聊聊炒菜的门道。”刘洪昌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顺手教几个字。”
扫盲班如今办得满地都是，夜校也一处挨一处。
这话他说得小心。
食堂里开课教字，本是块亮堂堂的招牌。
王主任的脸却挂着霜。
他才是食堂的正主。底下人不打声招呼就开课，眼里还有没有他。
“主任，这念头还没成形。”刘洪昌往前挪了半步，“原是凑着说炒菜，说着说着发现一屋子人写不出自个儿的名字，我就想借这个空儿教几个字。”
“本打算下了班，单独到您屋里回一声。”
王主任的手往腰后一背，下巴抬了抬。
“算你小子有眼色。”
“这个班可以先试。真出了成果，我上厂长跟前替你们报一笔功。”
他停了停。
“不过这会儿先散了。厂长要请几位领导来吃饭，灶上得备起来。”
“你们先忙着。”他指了下刘洪昌，“刘师傅，跟我出来。”
廊下风从窗缝里钻，凉。
“何师傅走了，这是你头回掌勺。”王主任把声音压下去，“机会就搁在手边，抓不抓得住，看你自己。”
“主任放心，我把它攥死。”
“你跟何师傅这些年，手里总该攒了点东西。别掖着，全倒出来。我好在厂长跟前替你递句话。”
“再添上这个扫盲班，班长那把椅子，你坐得稳。”
这话说得随意。
扫盲班顺着风头走，办漂亮了就是一笔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