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卸我车轱辘的人栽了
这话正落进于莉心坎里。
她跟阎解成合计了小半年,想要个孩子。要孩子得补,白米饭见不着影,窝头咸菜填个半饱,哪来的油水养身子。
这些天她绕着刘洪昌屋门口转,图的就是这一口。
“那我可不客气了。”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米在缸里,淘两遍。白菜搁窗台,帮子别扔。”
于莉干活是把好手。米下了锅,白菜撕得齐整,灶台边连一滴水都没溅出来。
她前脚端着盆出去,门后头就闪进一个人。
秦淮茹。
“她来你这儿干什么?”声音轻,尾音往下坠。
“蹭顿饭。”刘洪昌拿火钳子捅开炉盖,红炭一亮,热气扑上脸。
秦淮茹没顺着这话走。她挪到他侧边,离得极近,蓝布褂子上的皂角味混着煤烟。
“你说,会不会是昨儿夜里那位。”
火钳子在炉膛里停住。
“昨儿夜里?”
“今早傻柱从外头回来的。”她盯着炉口,“手里拎着肉包子,还有豆汁儿、焦圈。他什么时候这么花过钱?想吃包子,他自己就是厨子。”
炭噼啪炸了一声,火星子溅到砖地上。
刘洪昌脸上没动,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
剧情里写得明白,三大爷阎阜贵拖着傻柱的亲事不给办,傻柱就把他的车轱辘卸了。
如今自己把傻柱心头那位捧在手边,他不卸自己的,那才叫稀奇。
稀奇的是秦淮茹这张嘴。她卖傻柱卖得这么快,快得没有半分回旋。
“你这眼神儿……”秦淮茹往后撤半步,手指绞住衣角,“你不会以为我跟傻柱真有什么事吧?”
“邻居而已。”她自己接上,“我这日子过成什么样,全院都看得见。他帮我提过两回水,我给他缝过一回袖口,就这些。”
她抬脸,“你得信我。”
刘洪昌把火钳子往墙根一靠。
信不信的,那位在剧里跟旁人打得火热,独独把傻柱钓得死死的,这些账他早翻烂了。
“我心里有数。”他只撂下这一句。
院门口响起车铃,短促两下。
两个穿制服的跨进门槛。
年长那个扫了眼空车架,先叹口气。
“前儿丢钱,今儿丢轱辘。”他拿本子敲手心,“小刘,你这人平常是不是太张扬?工资高的更得夹着尾巴。”
“同志,昨儿夜里三四点,院里有动静。”刘洪昌把手上的水在裤缝上抹干,“铁器磕砖地,两下,后来没了。”
“两点多下的手,这时候十点。”年长那位笔杆点了点,“来回两个钟点,跑不远。生手,销赃不会绕弯,附近修车铺先问。”
“那还等什么!”年轻那个帽子一抬,“晚了人跑了算谁的?”
年长的回头瞪了他一眼。
小警察嘴一撇,嘟囔半句,脖子缩回去。
“我有个同学在局里。”刘洪昌慢悠悠开口,“郑朝阳,郑局。我常去他家炒两个菜。”
笔尖停在纸上。
年长那位把本子一合,脸上褶子松开:“刘师傅早说啊。放心,晌午前给你找回来。”
年轻那个还想张嘴,被胳膊肘顶了回去。
两个人在修车铺后墙根翻出两只车轱辘,钢圈上还沾着刘洪昌自己缠的胶布。铺子老板一并带回院里。
“刘师傅,接下来怎么弄?”老板搓着手。
“开全院大会。”刘洪昌把茶缸往桌上一顿,“东西出不了这个院。”
“洪昌,这话不能乱讲。”易中海从人堆里迈出来,棉鞋在地上蹭了两下,“咱们院都是清白人家。”
嘴上这么说,眼珠子已经往西厢房那边飘。
谁家会偷轱辘?真要有,傻柱跑不了头一个。旁人小偷小摸,也没那个胆。
“一大爷,嘴说没用。”刘洪昌把缸盖扣上,“让老板认认脸,一句话的事。”
两张八仙桌拼到院子中央,长条凳摆了三面。
年长的公安坐正位,三位大爷一边一个。
易中海跟一大妈坐东头,刘海中跟二大妈坐西头,两个儿子戳在后头。
阎阜贵一家挤在南边,秦淮茹领着三个孩子靠墙根站。
棒梗从人缝里钻出来,腮帮子鼓着,冲着刘洪昌这边啐了一口。
黏痰落在鞋面上。
啪。
秦淮茹的手掌落在他后脑勺。
不重,可全院都看见了。
刘海中站起身,先抻了抻中山装下摆,清了清嗓子。
“都到齐没有?各家点点,还有谁没到。”
“二大爷。”许大茂把手举到耳朵边,“傻柱没来。就差他一个。”
他脖子往前伸,眼睛亮得冒光。
全院开会这种热闹,傻柱向来头一个占座。今儿日头都爬过房脊了,人影子都不见。
“我看这轱辘,八成就是傻柱卸的。”许大茂嗓门往上抬。
“许大茂!”易中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碗跳起半寸,“你跟柱子不对付,全院都知道,这种昧良心的话也敢往外撂?”
许大茂脖子一梗,刚要还嘴。
院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门轴吱呀一声,拖得老长。
满院子脑袋齐刷刷扭过去。
空口白牙往人头上扣盆子,得拿东西出来。
二大爷刘海中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两下,眼皮斜着许大茂。
许大茂脖子一梗,不躲。
二大爷,您琢磨琢磨。傻柱那人,哪儿热闹往哪儿钻,苍蝇见血都嫌慢。今儿这么大的阵仗,他缩屋里当王八,这叫什么?
他摊开手掌,嗓门又拔高一截。
轱辘要不是他卸的,他躲什么?
人堆后头起了嗡嗡的议论,几个脑袋跟着点。
一大爷易中海把茶缸搁在石桌上,瓷底磕出一声闷响。
公安同志,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不碍事。先让掌柜的认一圈,认不出来的,往后再说。
刘洪昌站在人堆最外沿,鞋尖碾着一块碎瓦,瓦渣硌得脚底发麻。
这套拖字诀,易中海使得熟。一圈一圈认过去,认完就散,最后院里只剩傻柱、易中海和他。那时候再商量对策,话就好说了。
公安同志的目光转过来,压在他脸上。
刘洪昌心里那句话说得很稳:这口锅,傻柱今天背定了。
今儿把大伙儿叫来,就为一件事。刘海中清了清喉咙,洪昌的自行车,轱辘让人卸了。人已经找着了,就在咱们院里。都排好,一个个上去认。
我先来。许大茂往前一迈,把袖子往上撸,省得有人说我打击报复。
队伍往前挪。一张张脸从布帘后头过一遍,又缩回人堆。院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稀。
易中海的手在裤缝上捏着,指节泛出白。
真是傻柱干的?
沉不住气的东西。不就一个班长的位子让洪昌抢了?灶上的功夫再练,早晚拿回来。真不行,厂里又不止一个食堂,抬脚就走。何苦去卸人轱辘。
傻柱不缺那几块钱。易中海心里有数——这小子咽不下那口气,要让洪昌推着没轮子的车,在满院人眼前丢脸。
人认完了。许大茂抱着胳膊站在门槛边,下巴抬着,一大爷,接下来该去认傻柱了吧?您不是说我给他扣大帽子?今儿我把帽子摘了,让全院瞧瞧,我许大茂是替大伙儿除害,不是为自个儿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