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要陪的男人是我
嫌单调？厂里大把车间一年到头见不着肉星子，能填饱肚子就算不赖，碗里能飘起油花，那都够吹上三天。
红烧肉更别指望。普通工人一大勺白菜猪肉就打发了，能打上一块红烧肉的，不是八级工，就是家里没拖累的。
队伍挪得快，一会儿就轮到秦淮茹。
这一回她没往前头挤，规规矩矩排在队尾。旁边有人拿她打趣，她也不接话，脸绷得跟案板似的。
换了个人管食堂，连这等人物都收着性子了。
也有人说她是被人喂饱了。
这年头女人分几种：有的像黄包车，给钱就拉；有的像公交车，扔两个钢镚儿就能上；还有的像小轿车，得私人订制，还得看你够不够身份。
这话里的意思，是说秦淮茹叫人给包了。
早先的秦淮茹是台大空调，暖着傻柱，也暖着一院子人。如今她成了小轿车，只有坐得住的才开得动。
轮到她，饭盒往前一递，眼睛黏在刘洪昌身上。
洪昌……她还是没憋住，声音细得像根线，家里孩子闹着吃红烧肉，闹好些天了。
刘洪昌勺子没停。
想吃就拿钱买。
我……
买不着，让孩子他爸想办法。
旁边伸过来一只油手，饭盒当啷砸在台面上，滑到刘岚跟前。
爷们儿要红烧肉，多来点儿。
郭大撇子嘴角挂着油光，眼睛在刘岚身上来回转。
刘岚抬眼看他，勺子抖了一下，还是往饭盒里狠狠舀了一大勺。
那分量，两份都不止。
刘洪昌一伸手，勺背在她勺沿上磕了两下，脆响。勺里的肉抖回去大半，落到饭盒里只剩薄薄一层。
你他妈——
郭大撇子把饭盒往台上一推，手指头戳到刘洪昌鼻尖，你敢给老子颠勺？认得老子是谁不？
郭大撇子。刘洪昌把勺子往锅里一立，食堂卖饭，讲究一碗水端平。不服，保卫科的门朝哪开，你比我熟。
爷们儿不告你，爷们儿揍你！
那只手抡起来。
刘洪昌迎上去，两手一错一别，只听喀的一声脆响，郭大撇子的胳膊软塌塌垂了下去。
再说一遍。刘洪昌嗓门不高，满屋子的碗筷却都停了，谁在这儿打饭都一样。多一勺没有，少一勺也不给。可谁想在灶上闹事、欺负掌勺这帮人——
他把那条胳膊顺势甩开。
郭大撇子整个人栽到地上，抱着手臂嗷嗷叫，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就为多要两片肉，胳膊折了。
刘岚靠在灶台边，眼睛直直盯着他。
方才把我往外推的是你，这会儿替我出头的也是你。你把我当什么了？暗门子？
她张了张嘴，那口气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洪昌把围裙上的油在裤腿上抹掉，凑近她，忽然压低了声音。
岚姐，我那个朋友，压根儿就不存在。
一巴掌落下去的声音，把蒸笼漏气的嘶嘶声都盖住了。
郭大撇子半边脸贴在案板上，手往嘴角一抹，抹出一点红。
刘洪昌把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我手底下的人，你也敢伸爪子。”
头一回动手，是给院里那几张嘴看的，讲的是人情。这一回不讲人情了。
“你让她往后怎么抬头干活。”
两个帮厨把郭大撇子架起来，那人眼珠子泛红，牙缝里往外挤字：“刘洪昌，我记住你了。”
“记哪儿？记这块肉？”刘洪昌点了点自己胸口，“还是记你那张嘴？”
“咱们等着瞧。”
“等着瞧多费事。”刘洪昌往前挪半步，鞋底在油地上蹭出一声长响，“搁这儿练，还是下了班去后院练？你挑个地方。”
脑子里那块面板亮了一下，血条似的，打一场涨一截。这些日子攒下的经验，够他一个撂十个。
郭大撇子那身横肉，他真没往眼里搁。
“洪昌。”刘岚从侧面揪住他袖口，手指头直抖，“别，别为这个跟人置气。”
她手心全是汗，湿得他小臂一片凉。
这份心她自己都说不清。往爱情上说，她压根没想过把这男人锁进自己屋里。往交情上说，那又不叫交情。夜里翻个身想起来，胸口那点东西比交情沉，也比交情脏。
男女之间到底有没有干净的交道，她不敢往深里问，交给日子慢慢磨。
李金宝进门的时候，皮鞋在门槛上磕了两声。
满屋子人齐刷刷低头扒饭，铝勺碰饭盒的声响一下子密了。
“都不想吃了？不想吃都给我回车间。”
郭大撇子半个字没敢顶，扶着墙根往医务室挪。
厂里谁都清楚，这位手里攥着房子、岗位、补助。年底分房的名单在他抽屉里躺着，谁家添丁、谁家娶媳妇，全看他笔尖往哪拐。
郭大撇子也就是嘴上门没插闩，话赶话赶到那儿。真让他动刘岚，他没那个胆。
人一散，刘洪昌把蒸屉底下那只饭盒端出来。
红烧肉码得冒尖，油汤顺着盒沿往下淌，滴在他虎口上，烫得他甩了下手。
秦淮茹接过去，两只手在底下兜着，像接一只刚出锅的砂锅。
她乐的不是这盒肉。
乐的是他应了她。
这男人心里还给她留着块地方。那分量她掂得出来，跟手里的饭盒差不多重。
如今她啃窝头都觉着香。菜她一筷子不敢夹。饭盒盖一掀，半屋子眼睛都得往这边斜。
傻柱的年月翻篇了。
她要是再亮这么一回，下顿刘洪昌能把饭盒扣她脑门上。
跟这种女人搭班子就这点省事。不用你张嘴，一个眼神，一下抬下巴，她立马知道该往哪站、该接哪句话。
秦淮茹图什么？名分不图，家产不图，就图一口热乎饱饭。
这样的女人谁不稀罕。刘洪昌是认了。
他这份心思从来不挂在嘴上，只落在手上。今天晚上，得好好疼疼这个小寡妇，把她那颗心填得满满当当。
李金宝端着勺子绕到刘岚窗口，嗓子压得只剩气声：“放心，等会儿我找郭大撇子聊聊，让他掂掂惹了你是什么下场。”
刘岚眼皮没抬。
为了活，她早跟了这人。到头来，这人还要把她往别人床上推。
“我去。”她把勺子往台面上一磕，“就这一回。打今儿起，咱俩两清。”
李金宝应得飞快：“行。”
厂里两万工人，女工小两千，年年还有分配下来的女大学生。她不划界线，他还嫌麻烦。
午休散得快。刘洪昌捧着搪瓷缸子喝茶，茶沫子浮在上头，一口一口地抿。
刘岚洗了把脸，脸皮绷得发亮，走过来。
“走吧。”
刘洪昌回头交代六子看好炉子，跟着她出了食堂。
背后立刻起了一层嗡嗡声。
“班长这个点儿带刘岚出去，办啥事？”
“男女之间还能办啥事。”
“嘿，你还别说，刘岚细看看，挺受看。”
“受看在腚上。”
有人重重咳了两声。“有些话搁心里，别往外出溜。李主任听着了，你这饭碗就得晃三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