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滑腻的精神触角,顺着目光的交汇,强行刺入亚瑟的大脑。
这是斯内普最引以为傲的摄神取念。
他试图在这个傲慢的新生脑海中,翻找哪怕一丝怯懦与破绽,以此来确立自己作为院长的绝对权威。
但他撞上了一片连光线都能吞没的绝对深渊。
亚瑟站在碎裂的木门前,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那双异色瞳孔深处,燃起了一团纯黑色的火焰。
满级黑厉火的残暴魔力,顺着这道精神连接,以摧枯拉朽之势蛮横地反扑回去。
斯内普的大脑深处传来灵魂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他仿佛看到了一头由黑火凝聚的远古巨兽,正张开深渊巨口,将他的精神屏障一口咬碎。
“唔……”
斯内普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他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摇晃,脊背重重撞在身后的黑板上。
震得木质黑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粉笔灰簌簌落下。
一滴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漆黑的袍角上。
斯内普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仅仅是一次眼神的试探,这位霍格沃茨最年轻的魔药大师,险些被烧成了白痴。
亚瑟迈开脚步,皮靴踩在满地的碎木屑上,发出令人胆寒的碎裂声。
他走进阴暗的地下教室。
德拉科·马尔福像个尽职的奴仆,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刚走到第一排,德拉科就主动拉开最中间的椅子,用袖子擦去椅面上的灰尘,恭敬地低下头。
亚瑟优雅落座。
整间教室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的福尔马林气味,被一股无形的上位者威压彻底驱散。
格兰芬多的小巫师们恨不得把头塞进桌子底下。
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到了最小。
斯内普大口喘息了几次,强行将脑海中翻江倒海的眩晕感压下。
那双空洞的黑眼睛再次看向亚瑟时,已经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但他不能退缩。
这里是他的地下教室,他是斯莱特林的院长。
“格林德沃。”
斯内普拖长了嘶哑的语调,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看来显赫的姓氏,让你忘记了霍格沃茨的规矩。”
他大步走到讲台边缘,漆黑的长袍像蝙蝠的翅膀一样翻滚,试图找回那份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如果我把水仙根粉末加入艾草浸液,会得到什么?”
斯内普冷冷地抛出第一个问题。
赫敏·格兰杰下意识地抬起手臂。
但当她感受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魔力时,手臂僵在半空,触电般地缩回了桌子底下。
她甚至不敢转头去看亚瑟的方向。
亚瑟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生死水。”
他没有抬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种强效安眠药。”
斯内普眼角抽搐了一下,握着玻璃药瓶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他紧接着抛出第二个、第三个问题,语速越来越快,带着咄咄逼人的尖锐。
“如果要你去给我找一块牛黄,你会到哪里去找?”
“舟形乌头和狼毒乌头有什么区别?”
斯内普死死盯着亚瑟,企图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牛黄在牛的胃里,能解大部分毒药。至于乌头,它们是同一种植物,统称乌头。”
亚瑟的回答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疑。
但这对于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亚瑟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异色瞳孔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课本上的死知识,只是用来筛选平庸者的门槛。”
他看着讲台上的斯内普,声音冰冷。
“魔药的本质,是对世界法则的掠夺与重塑,而不是死记硬背的菜谱。”
话音刚落。
亚瑟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教室里回荡。
角落里,一口沉重的黄铜坩埚凭空飞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亚瑟的桌面上。
没有点燃柴火。
亚瑟指尖溢出一丝纯黑色的火星,直接弹在坩埚底部。
黑厉火接触铜底的瞬间,幽幽散开,形成一圈黑色的火环。
没有散发半点灼人的热量,却让坩埚内部的空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斯内普讲台上的储物柜自动弹开。
干水仙根、艾草、瞌睡豆、缬草根。
这些珍贵的魔药材料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操控,排着队飞向亚瑟的桌面。
一柄纯银小刀悬浮在半空。
手起刀落,银光闪烁。
瞌睡豆没有被切片,而是被刀背以最完美的角度挤压碾碎。
晶莹的汁水一滴不漏地悬浮起来,精准地落入坩埚。
干水仙根被一股庞大的魔力瞬间碾成最细腻的粉末,如烟雾般融入沸腾的液体中。
搅拌棒在半空中飞速旋转。
顺时针七圈,逆时针一圈。
时间、火候、投药顺序,丝毫不差。
坩埚里的液体颜色开始疯狂变换。
从浑浊的深紫色,瞬间化为清澈的淡紫色。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秒钟。
液体的颜色褪去了一切杂质,变得像山泉水一样透明。
一股令人闻之欲睡的甜腻香气,在地下教室里迅速弥漫开来。
完美品质的生死水。
连步骤最繁琐的高级魔药,在这个新生手里,也如同喝水般简单。
赫敏双手捂住嘴巴,羽毛笔滚落在地。
她那双棕色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眼底全是被打碎重组的迷茫。
她读过《魔法药剂与药水》,清楚地知道熬制生死水需要几个小时的文火慢熬。
十秒钟。
无杖施法。
无声施法。
用狂暴的黑魔法火焰去精准控制魔药温度。
这种神乎其技的微操,彻底碾碎了她建立十一年的科学与魔法认知体系。
德拉科站在桌边,看着那锅清水,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现在终于明白,父亲千叮咛万嘱咐的那些天才标准,在亚瑟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讲台上。
斯内普死死盯着那口黄铜坩埚,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仿佛有人掐住了他的气管。
那是他钻研了十几年的领域,是他作为混血王子最深的骄傲。
但现在,这份骄傲被一个十一岁的新生,用最残暴、最优雅的方式,直接踩成了烂泥。
亚瑟那毫不费力的姿态,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嘲笑凡人蚂蚁般的努力。
这违背了所有的魔法定律。
斯内普的理智在崩塌的边缘疯狂摇晃。
挫败感、无力感,以及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战栗,交织成一头撕咬心脏的野兽。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左手还捏着那个装着恶音鸟血液的玻璃瓶。
五指在情绪失控下猛然收紧。
“咔嚓——”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在死寂的地下教室里陡然炸响。
尖锐的玻璃碎片瞬间扎穿了斯内普的掌心。
暗红色的血液混杂着紫色的防腐魔药,顺着他苍白的手指滴落在石板地上。
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斯内普没有松手,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眼神依然死死锁在亚瑟身上,空洞的眼眸里,全是信仰被摧毁后的死寂。
几排开外的位置上。
哈利·波特僵硬地坐在长凳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斯内普那只滴血的手。
那个在开学晚宴上显得冷酷无情、高不可攀的魔药教授。
那个看他一眼就让他疤痕刺痛的强大巫师。
此刻在亚瑟面前,竟然连自己手掌被割烂了都没有察觉。
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顺着哈利的脊椎骨一路攀升,直冲脑门。
哈利低下头。
他发现自己原本平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正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