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彩绘玻璃窗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碎裂。
五颜六色的玻璃碎片像锋利的刀片一样飞溅出去。
折射出外面惨白的月光。
一团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黑雾,顺着破洞疯狂挤了出去。
速度极快。
甚至带起了一阵刺耳的气流尖啸声。
冷风立刻顺着破窗灌进四楼的这间教室。
吹散了屋子里那股皮肉被瞬间气化的恶臭。
黑雾在半空中剧烈地翻滚、扭动。
里面隐隐闪过惨绿色的幽光。
那是伏地魔残破的主魂。
他没有回头,连半句放狠话的念头都没有。
现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本能的指令。
逃。
有多远逃多远。
十月的夜风很冷。
吹在幽灵或者虚体身上,通常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伏地魔此刻却觉得整个灵魂都在被凌迟。
那不是风的温度。
是黑厉火残留下来的法则力量。
那股霸道的黑火根本不需要物理燃料。
它死死咬住了伏地魔的灵魂边缘,正在一点一滴地把他的精神力当成干柴来烧。
“啊——”
黑雾里传出非人的惨叫。
声音嘶哑,拖得很长,在夜空中回荡。
伏地魔飞过黑湖上空。
原本平静的湖水下面,巨大的乌贼直接潜进了最深处的淤泥里。
它感受到了半空中那团黑雾散发出的极度恐慌和残暴。
连探出触手的勇气都没有。
太疼了。
伏地魔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种灵魂被一寸寸碾碎、烧焦的灼痛感,让他几乎无法维持雾气的形态。
十年前在戈德里克山谷。
索命咒反弹击中他的时候,肉体瞬间崩溃。
但那时候他感觉不到这种绝望的疼痛。
因为他有魂器。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他的灵魂被锚定在人间。
但现在,他引以为傲的永生底牌被无情地踩碎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个金发少年放出的黑火,带有一种直接抹杀本源的规则。
如果主魂在这里被烧成虚无。
那些藏在世界各地的魂器,甚至连复苏的机会都不会有。
会被这股火焰顺着灵魂的因果线,一起烧个干净。
这种真正的、彻底的死亡威胁。
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伏地魔脆弱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黑雾一头撞进了禁林边缘。
速度太快,直接撞断了十几根粗糙的松树枝。
枯黄的松针夹杂着树皮屑哗啦啦地往下掉。
伏地魔顾不上躲避障碍物。
他像一条贴地爬行的毒蛇,在潮湿腐烂的树叶堆里疯狂穿梭。
浓密的树冠遮住了月光。
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需要魔力。
需要新鲜的生命力来填补灵魂被厉火烧出来的巨大亏空。
黑雾在泥地里滚过,压塌了一丛发霉的毒蘑菇。
一只出来觅食的地精刚好从树洞里探出头。
伏地魔直接扑了上去。
雾气瞬间裹住那个灰扑扑的小怪物。
地精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只发出半声短促的尖叫,就变成了一具干瘪的骨架。
血肉和生命力被瞬间抽干。
但这不够。
这种低等生物的生命力,连塞牙缝都不够。
伏地魔继续在烂泥地里游荡。
蟾蜍、老鼠、甚至是拳头大的毒蜘蛛。
只要是活着的生物,全被他像饿死鬼一样吸干。
屈辱。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致屈辱,混合着恐惧,在伏地魔的灵魂里发酵。
他是伟大的黑魔王。
曾经让整个欧洲魔法界连名字都不敢提的至高存在。
那些不可一世的纯血家族族长,见了他都要跪在地上亲吻他的袍角。
可现在。
他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
只能躲在发臭的泥坑里,靠吃树皮底下的虫子来苟延残喘。
而把他逼到这种地步的。
是一个十一岁的一年级新生。
一个连魔杖都没掏出来的孩子。
伏地魔在一棵枯死的橡树底下停了下来。
这里的木头全朽了,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发酵酸味。
黑雾缩成只有西瓜大小的一团。
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发抖。
他拼着灵魂撕裂的危险。
强行剥离了外层那部分被厉火沾染的魔力。
舍弃这部分灵魂,让他再次发出一声哀嚎。
黑雾变得稀薄,几乎快要融进黑暗里。
“格林德沃……”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
每想一次,灵魂就会不受控制地战栗一下。
他甚至不敢去回想那团纯黑色的火焰。
哪怕只是回忆,都会让他的精神体产生一阵幻痛。
太霸道了。
魔法界怎么会孕育出这种完全不讲理的怪物。
伏地魔把魂器视作自己最伟大的杰作。
他用杀戮来切片灵魂,自以为超越了生死。
但在亚瑟面前,这些引以为傲的黑魔法造诣,就像是用纸糊的盾牌去挡巨龙的吐息。
可笑到了极点。
他决定在阿尔巴尼亚的森林里沉睡。
去吸血鬼都不愿意去的沼泽地。
只要能躲开那个金发少年的视线,让他吃再多的死老鼠他也能忍受。
尊严在绝对的毁灭面前,一文不值。
视线拉回霍格沃茨城堡。
四楼的黑魔法防御课教室。
亚瑟站在破碎的窗户前。
黑色的皮靴踩在满地的玻璃碎渣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冷风把他的暗银纹长袍吹得往后翻卷。
教室里的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灰烬。
那是奇洛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东西。
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被黑厉火彻底烧成了粉末。
风一吹,白灰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有几粒灰尘落在了亚瑟的靴面上。
他连低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一个曾经的霍格沃茨教授。
现在只配做他鞋面上的灰尘。
亚瑟双手插在长袍口袋里,姿态非常放松。
苍白与漆黑交织的异色瞳孔,静静地注视着禁林的方向。
黑雾早就看不见了。
连伏地魔那点微弱的魔力波动,也彻底消失在树海的尽头。
窗台边缘光秃秃的。
刚才奇洛连一滴血都没机会流,就被直接气化了。
“跑得倒是挺快。”
亚瑟的声音很轻,在冷风里显得异常平淡。
连一丝追杀的急迫感都没有。
他觉得伏地魔这个逃跑的姿态,十分滑稽。
像一只被烫了尾巴、在下水道里乱窜的老鼠。
没有肉身的魔王,连让他活动手指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刚才直接把那团残魂烧干净,这棵优质的韭菜就彻底没了。
留下他,让这种恐惧在伏地魔的灵魂里发酵。
比直接杀了他更有价值。
毕竟,一只有着黑魔王名头的惊弓之鸟。
能源源不断地提供最高质量的情绪货币。
这就是掠夺者的准则。
夜风越来越大。
天上的乌云被吹散了一块,惨白的月光照进教室。
照亮了满地的白灰和碎玻璃。
亚瑟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块丝绸手帕。
擦掉靴面上沾上的那点灰尘。
随后松开手,任由手帕被风卷出窗外。
走廊外面很安静。
哪怕刚才这里爆发了足以摧毁整层楼的魔力波动。
现在也没有任何人敢上来查看。
教授和学生们早就被他的手段吓破了胆。
空气里的硫磺味渐渐散去。
亚瑟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间落满灰烬的教室。
就在这时。
脑海深处原本安静的系统。
突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巨大机械轰鸣。
声音响亮得几乎要刺穿意识。
震得亚瑟的鼓膜都产生了轻微的共振。
【叮!】
最高级别的恐惧结算,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