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霍格沃茨城堡外墙的石像鬼往下淌。
砸在坑洼的青石板上。
哈利和罗恩站在礼堂那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前。
他们身上的旧长袍被雨水浇得湿透了,还在往下滴着黄泥水。
在火车走廊里瘫坐在地上的那几个小时。
哈利觉得像过了一整个世纪。
他当时连头都没敢抬。
一路浑浑噩噩地熬到了下车,坐上夜骐马车来到城堡。
走廊的冷风一吹,哈利稍微找回了一点理智。
这个暑假在女贞路四号。
他每天晚上都把自己关在闷热的狭小储物间里。
对着那面布满裂纹的破镜子。
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拔出魔杖的动作。
他拼命告诉自己,这里是霍格沃茨,有邓布利多在。
只要速度够快,他也能反抗。
他甚至在脑子里演练过几百次。
怎么直视那双异色瞳孔,怎么大声念出缴械咒。
刚才在火车上只是太突然了。
哈利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水腥气的冷空气。
手指在湿漉漉的长袍口袋里摸索,碰到了那根冬青木魔杖的杖柄。
木头表面的粗糙纹理给了他一点虚假的底气。
就在这时。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积了水的石砖上,声音发闷。
哈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猛地转过头。
亚瑟从走廊转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纯黑色的长袍在火把的光晕下,泛着一层冰冷的暗光。
他身上干干爽爽。
连一滴雨水都没沾上。
那种与生俱来的高位者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像一堵无形的石头墙推了过来。
走廊里的火把受到魔力感应,直接压低了火苗。
光线变暗了。
罗恩喉咙里发出一声漏气的尖音。
他本能地往后倒退。
后背重重撞在礼堂厚实的橡木门板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罗恩双腿开始剧烈地打摆子,脑子里全是一年级时在走廊留下的尿臊味。
哈利死死咬着牙。
把口腔内壁咬破了,铁锈味刺激着味蕾。
他逼着自己不要后退。
右手在口袋里死死抓住魔杖,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拔出来。
指着他。
哈利在心里疯狂大喊。
亚瑟走到了礼堂门口。
他停下脚步。
离哈利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亚瑟缓缓偏过头。
没有掏魔杖,也没有任何施法的动作。
他只是随意地瞥了哈利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
也没有愤怒。
只有看路边碎石子一样的冷漠。
苍白的右眼里,一抹灰色的雾气缓慢流转。
只这一眼。
哈利好不容易在暑假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劣质玻璃。
轰然粉碎。
那股灰色的雾气直接穿透了哈利的视网膜。
重重砸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这是看透了生死、随时能把活人灵魂抽出来捏烂的神明之眼。
哈利眼前的画面扭曲了。
走廊的石砖不见了,礼堂的大门也不见了。
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混合着皮肉被烧焦、巨大骨头化成灰烬的恶臭。
十二英尺高的山地巨怪,在黑厉火里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的画面。
硬生生塞进他的脑子里。
寒意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头顶。
哈利觉得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两秒。
血液在血管里冻结了。
口袋里的那根冬青木魔杖,突然变得像几百斤重的铅块。
他的手指僵硬得像生锈的铁钉。
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魔杖从指缝里滑脱,掉在口袋的最深处。
他连把手从布料里抽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拔不出来。
根本拔不出来。
在这股纯粹的魔王压迫感面前,他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所有的勇气和演练,变成了一个滑稽可笑的烂笑话。
亚瑟收回视线。
他懒得开口对这个救世主说半个字。
踩着黑色的皮靴。
擦着哈利的肩膀,径直推开礼堂的大门走了进去。
长袍的边缘带起一阵微冷的风。
刮过哈利的脸颊。
像刀片划过一样生疼。
等亚瑟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门后。
压在走廊里的那股恐怖气场才慢慢散去。
哈利双腿一软。
顺着冰冷的石头墙壁滑了下去。
他跌坐在满是泥水的地板上。
大张着嘴,拼命把空气吸进肺里。
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
冷汗混着头发上的雨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哈……哈利……”
罗恩顺着门板滑到地上,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他更可怕了……比去年还要可怕得多……”
罗恩双手捂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发抖。
哈利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鞋尖。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把他彻底淹没。
两个月的拼命暗示。
连对方的一个眼神都没扛住。
他发现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对那个人举起魔杖了。
那道看不见的灵魂枷锁,彻底锁死了他反抗的念头。
哈利陷入了深深的自闭。
时间一点点过去。
礼堂里传出刀叉碰撞金盘子的声音。
哈利和罗恩在走廊里瘫坐了很久,才勉强找回一点力气。
两人像游魂一样推开橡木门。
偷偷溜进格兰芬多的长桌末端坐下。
新学期第一天的晚宴。
气氛完全没有往年那种开学的热闹。
新生们坐在长凳上,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因为斯莱特林长桌那边,安静得像一块死地。
天花板上的魔法苍穹布满了厚重的乌云。
没有星星。
亚瑟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正中间。
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
周围空出了一大圈位置。
德拉科依然像个战战兢兢的男仆,站在他侧后方端着纯银水壶。
别说说话,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邓布利多坐在教师席的中央。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一个暑假过去,他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斯莱特林那边。
斯内普坐在旁边。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顿饭吃得压抑无比。
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听起来像是在敲击木板。
晚宴接近尾声。
金盘子里的食物残渣瞬间消失。
变成了甜点,随后又被清理一空。
邓布利多站了起来。
礼堂里仅有的一点私语声也停了。
几百双眼睛看向教师席。
“欢迎迎接新学年。”
邓布利多的声音在死寂的礼堂里回荡。
带着一丝勉强的沉稳。
“在大家回宿舍睡觉之前,我必须向你们介绍一位新教授。”
他伸出手。
指向教师席最右边的一个空位。
那里本来没人。
随着邓布利多的话音落下。
后台的布帘被一只手粗暴地掀开。
一个穿着浮夸紫红色天鹅绒长袍的男人,大步走了出来。
他的金发烫着完美的大波浪。
在天花板昏暗的烛光下闪闪发亮。
吉德罗·洛哈特。
他手里拿着一把顶端镶着夸张红宝石的魔杖。
走得趾高气昂。
紫红色的长袍下摆随着步伐大幅度摆动。
他走到讲台正中央。
完全没有察觉到礼堂里那种压抑到极点的古怪气氛。
洛哈特面向台下的学生。
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
牙齿白得晃眼。
“谢谢校长的介绍。”
洛哈特清了清嗓子,甩了一下飘逸的金发。
准备开始他那篇排练了很久的就职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