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深处的摩擦声越来越密集。
像无数把生锈的铁锉在粗糙的石壁上用力刮擦。
声音顺着中空的管壁放大,震得盥洗室的瓷砖都在跟着共振。
斯内普屏住呼吸。
胸腔里的空气变得混浊发闷。
他握着魔杖的右臂崩得很紧,小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酸。
杖尖的荧光闪烁只能照亮水池边缘的一小圈范围。
管口边缘那一层厚厚的绿青苔被什么东西蹭掉了。
一块块带着恶臭的烂泥掉在洗手台的地砖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黏腻响声。
一股浓烈的死老鼠和臭淤泥味道直接冲进盥洗室。
斯内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忍不住干呕了一下,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水。
一个硕大无比的绿色蛇头从黑洞洞的管道里探了出来。
水桶粗的身体慢慢蠕动着。
墨绿色的鳞片上挂满黏糊糊的水草和不明动物的骨渣。
水珠顺着它巨大的下巴往下滴。
斯内普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是个魔药大师,读过无数黑魔法生物的古籍。
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怪物。
萨拉查·斯莱特林留在密室里的千年凶兽。
视线接触就会立刻毙命。
斯内普惊出一身冷汗。
他慌乱地想移开视线,或者闭上眼睛。
鞋底在桃金娘弄出的积水里打滑。
他往后踉跄了一大步。
后背重重撞在旁边那个坏掉的马桶水箱上。
腰侧的骨头硌得生疼。
他闷哼了一声,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
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这头传说中的恐怖凶兽,根本没有用目光去杀人。
它那两只巨大的眼皮死死闭在一起。
缝隙里甚至还往外渗着发黑的血迹。
蛇怪庞大的身体在瓷砖上瑟瑟发抖。
尾巴在管道里不安地拍打,刮下大片的石屑。
它现在的样子,像一条怕挨打的温顺宠物狗。
把它吓成这样的,是站在它头顶上的那个人。
斯内普顺着蛇头往上看。
看到了那双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靴。
靴子底下的无形魔力垫层,隔绝了蛇鳞上的脏水和黏液。
亚瑟·格林德沃站在那里。
双手随意地插在长袍口袋里。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惊恐的魔药课教授。
黑色的暗银纹长袍在阴冷的风里轻轻摆动。
衣服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沾上。
斯内普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这一秒彻底碎了。
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脑子里一直坚信的魔法常识被踩成了烂泥。
这可是一条活了一千年的蛇怪。
连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黑魔王当年开启密室,也得小心翼翼地供着它。
借用它的力量去清理泥巴种。
可现在算什么。
这头能屠杀整个城堡的巨兽,像个廉价的代步工具。
被一个刚升二年级的学生踩在脚下。
还在不停地发抖。
亚瑟张开嘴。
发出一串滑腻的嘶嘶声。
纯正的蛇佬腔在盥洗室的白瓷砖墙壁间来回激荡。
听得人头皮发麻,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
蛇怪听到这个声音。
庞大的身体赶紧往下伏。
把大脑袋平平地贴在满是积水的瓷砖上。
完全是一副讨好主人的卑微姿态。
生怕动作太大惹怒了头顶的煞星。
亚瑟迈开长腿。
从蛇头上走下来,稳稳站在干燥的地板上。
蛇怪如蒙大赦。
它连头都没敢抬,庞大的身躯飞快地往后倒退。
鳞片摩擦着管道。
顺着粗大的黑洞缩回了地底深处。
咔哒。
沉重的石头机关重新咬合。
洗手台从两边合拢,变回了原本破旧的样子。
把那股刺鼻的下水道臭味隔绝在下面。
盥洗室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
斯内普还举着魔杖。
木头杖尖指着亚瑟的方向。
但他整条右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酸发软。
亚瑟偏过头。
那双苍白与漆黑交织的异色瞳孔看了过来。
没有放出黑厉火。
也没有动用灵魂法则去压制。
仅仅是一个平淡到极点的视线。
斯内普却感觉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他引以为傲的大脑封闭术,在这个眼神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他所有的骄傲、作为院长的威严,被碾成了粉末。
“你……”
斯内普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你不该……半夜在这里……”
他本来想拿出教授的架子训斥几句。
但话说到一半,舌头不听使唤地打了个结。
语气发虚,听起来更像是在心虚地询问。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蠢透了。
亚瑟没有回答这种毫无营养的废话。
他迈开皮靴。
踩着地砖。
朝着盥洗室那扇破败的木门走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斯内普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纯粹的毁灭压迫感。
空气变得稀薄。
他咬着牙,想把魔杖收回长袍口袋里。
但手抖得太厉害。
魔杖没插进口袋,尖端直接戳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扎得大腿肌肉一阵刺痛。
魔杖从手里滑脱,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乱地在半空抓了一把,才勉强接住。
胡乱塞进了袍子里。
这个尴尬的小失误让他脸皮涨得通红。
火辣辣的。
亚瑟走到他面前。
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
“挡路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斯内普下意识地往旁边让开。
肩膀死死贴着长满绿斑的白瓷砖墙壁。
冰冷的墙面透过衣服贴在后背上。
寒气一直逼进肺里。
他低着头。
视线看着亚瑟那双没有沾上一滴脏水的黑皮靴。
从自己眼前慢慢走过去。
黑色的长袍下摆甚至擦过了斯内普的膝盖。
斯内普屏住呼吸。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里。
压在头顶的那座大山才彻底移开。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他发现自己刚才竟然真的连呼吸都忘了。
他靠在墙上,冷汗顺着油腻的鬓角往下流,滴在领口上。
凌晨的霍格沃茨非常安静。
城堡外面还是一片漆黑。
只有呼啸的秋风拍打着玻璃窗。
偶尔能听到几声夜枭的凄厉叫声。
亚瑟顺着石头楼梯往上走。
穿过几条空荡荡的走廊。
墙上的中世纪骑士画像都在打呼噜。
没人发现这个刚刚洗劫了密室的人。
他没有回斯莱特林地窖。
而是直接去了三楼的图书馆。
平斯夫人早就锁门去睡觉了。
亚瑟抬起手,指尖在门上的大黄铜锁孔上轻轻点了一下。
锁芯里的机械结构发出清脆的弹跳声。
咔哒。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图书馆里没有点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惨白光条。
空气里全是旧书发酵的纸尘味和墨水味。
亚瑟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长桌旁。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桌子上亮着一盏光线极暗的煤油灯。
灯芯拨得很短。
赫敏·格兰杰坐在桌子后面。
她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手里还死死捏着一根沾满黑色墨水的羽毛笔。
羽毛尖都快被她捏断了。
她的头发比平时更乱了,像个真正的鸟窝。
几缕卷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眼眶底下挂着两个明显的大黑眼圈。
眼睛里布满了吓人的红血丝。
面前的桌子上堆着一大摞写满字的羊皮纸。
全是她熬夜翻译整理的古魔法文献。
看到亚瑟走过来。
赫敏疲惫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