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奥马尔，不过在中东这片烂泥潭里，认识我的人都叫我‘老爹’。”
老爹伸出粗糙如同树皮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苏锐的战术风衣衣领，毫不客气地将他往岩石深处的一个隐蔽洞穴里拖去。
“你那个关于无人机热成像追踪的理论很正确，但是你漏算了一点，小伙子。这里是‘死亡之海’的边缘，强烈的地磁干扰会让所有非抗干扰级别的雷达变成瞎子。”
老爹一边拖着苏锐，一边冷冷地说道：“不过，你说得对。‘深空’那帮疯子是出了名的闻着味儿咬人。这地方不安全了。”
苏锐跌跌撞撞地跟着老爹走进洞穴，一阵久违的温暖瞬间包裹了他。洞穴深处生着一小堆无烟炭火，上面甚至还架着一个正在冒着热气的军用铝制饭盒。
“坐下。”老爹指了指火堆旁的一个弹药箱，“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那快要戳破肺叶的断骨头。如果你在接下来的大逃亡里因为气胸死掉，我会觉得你刚才的精彩演讲非常浪费时间。”
苏锐瘫坐在弹药箱上，巨大的心理危机解除后，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就在他准备解开防弹衣卡扣的时候，洞穴外，极远的天际线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沉闷、规律的“嗡嗡”声。
那声音起初很微弱，但穿透力极强，并且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逼近。
苏锐解开卡扣的手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骨灰级军迷的耳朵，绝对不会听错那种独有的双旋翼切割空气的撕裂声。
“那是……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
老爹原本正在翻找医疗包的动作也瞬间停滞。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如同老狼般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抹极其锐利的凶光。
“见鬼的‘深空’……他们到底有多想要你的命，竟然直接调动了重型武装直升机连夜越境搜索？！”
老爹一把抄起旁边的m4A1，将一柄战术工兵铲扔给苏锐。
“别脱衣服了，小子！如果你不想在一分钟后被三十毫米机炮打成肉泥，就立刻起来干活！把火扑灭，带上你的枪，准备钻地洞！”
“别用脚踩！用沙子！你想让水蒸气在红外热像仪上变成一个发光的大灯泡吗？！”
老爹压低声音发出一声近乎狂怒的咆哮。
苏锐原本想一脚踢翻那个铝制饭盒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在战术理论中，他当然知道热成像仪的工作原理是捕捉温差，一旦带有水分的液体接触到高温炭火，瞬间蒸发的水汽团在直升机的FLIR（前视红外探测系统）屏幕上，简直比黑夜里的探照灯还要刺眼。
时间只剩下一分钟。
那沉闷的“嗡嗡”声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急剧放大，空气中甚至已经能感觉到重型旋翼搅动气流带来的微弱震颤。
苏锐没有任何废话，他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捂住左侧断裂的肋骨以减轻撕裂感，右手紧紧握住老爹扔过来的那把折叠工兵铲，像个疯子一样疯狂地铲起洞穴深处冰冷、干燥的沙土，一铲接一铲地盖在那堆无烟炭火上。
黑暗中，铝制饭盒被沙土推翻，滚烫的食物洒了一地。
仅仅用了十秒钟，最后一丝暗红色的火光被厚厚的冷沙彻底掩埋。洞穴里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跟我来，贴着石壁走，别抬头。”
老爹沙哑的声音从洞穴更深处传来。
苏锐将AK-74m步枪甩到身后，双手摸索着粗糙且冰冷的风化岩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里挪动。
外面的声音已经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是米-24“雌鹿”重型武装直升机特有的五叶主旋翼撕裂空气的咆哮声。这台重达十二吨、挂载着反坦克导弹和机炮的“飞行步兵战车”，是冷战时期苏联重工业的暴力结晶。在毫无防空火力的步兵面前，它就是一尊无可匹敌的死神。
狂暴的旋翼气流顺着风化岩的缝隙灌入洞穴，卷起漫天的沙尘，打在苏锐的脸上生疼。
“到了。搭把手！”
黑暗中，苏锐摸到了老爹粗糙的手背。两人合力抓住了一块覆盖着一层沙土、沉重无比的伪装钢板边缘。
这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洞穴结构。
苏锐咬紧牙关，配合着老爹的节奏猛地发力。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钢板被掀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混合着陈旧机油、霉味和干涸土腥味的浑浊空气从地下涌了出来。
“下去，梯子在左边。”老爹用力顶着钢板，催促道。
苏锐毫不犹豫地探出身子，双脚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终于踩到了两根冰冷的生锈钢筋踏步。他顺着狭窄的竖井快速向下攀爬。
就在他的头部刚刚降到地平面以下的瞬间。
“轰——！！！”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能把大地撕裂的巨响从远处的戈壁滩上滚滚传来，连带着竖井里的泥土都簌簌地往下掉。
这不是导弹的爆炸声，而是机炮扫射的声音。
但这不是普通的机枪，这是米-24机鼻下方挂载的那门GSh-30K双管30毫米重型机炮！它以每分钟两千发的恐怖射速，将婴儿手臂粗细的高爆燃烧穿甲弹，像泼水一样倾泻在地面上。
“他们在打那辆吉普车！”
苏锐在竖井里仰起头。
果不其然，直升机的热成像仪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五百米外那台虽然熄火，但发动机缸体依然散发着巨大红外热信号的破吉普。在这帮冷血的空中屠夫眼里，不管车里有没有人，先用三十毫米机炮将其彻底撕碎，是最基础的战术素养。
透过竖井那道还没合拢的缝隙，苏锐隐约看到外面原本漆黑的夜空，被机炮曳光弹的红芒和吉普车油箱殉爆的冲天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直升机的探照灯开始在火光周围疯狂扫射，巨大的旋翼洗地声已经逼近到了头顶。
“让开！”
老爹一个轻巧的滑步钻进了竖井，双手猛地向上一拉。
“哐当！”
厚重的伪装钢板严丝合缝地砸回了原位。
在钢板闭合的最后一刹那，苏锐听到了履带摩擦和土石崩塌的声音。老爹不仅拉上了盖板，还触发了某种机械装置，让钢板上方的夹层释放出了大量的沙土，瞬间将这块金属盖板的缝隙和热特征彻底掩埋。
竖井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令人窒息的黑暗。
头顶上方一两米的地方，大地正在疯狂地颤抖。那架米-24几乎是贴着风化岩带的顶部在盘旋，狂暴的气流在岩石缝隙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仿佛有无数只野鬼在头顶哀嚎。
直升机上的机组人员显然在用红外探测仪一寸寸地搜索这片乱石堆。
苏锐双手死死抓着生锈的钢筋踏步，整个身体悬在半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冷汗顺着下巴一滴滴砸进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只要头顶那厚厚的沙土层和风化岩的厚度不足以隔绝他们两人的体温热辐射，只要屏幕上出现哪怕一个模糊的人形白斑。
三十毫米机炮就会像切豆腐一样撕开这层岩石，把他们连同这堆废铁一起打成地下深处的肉泥。
一分钟。 两分钟。
对峙在这个狭小的竖井里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头顶那震耳欲聋的旋翼声开始逐渐改变频率。直升机在没有发现进一步的热源信号后，拉升了高度，引擎的轰鸣声开始向着另一个方向远去，最终变成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