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堇的话音刚落,栈桥那头就传来一声嘶哑的嚷嚷。
“普哩!”
『说得好!本公主的独唱歌会,首排上宾席要是空着,那还不如把群玉阁拆了当柴烧!』
胖丁从申鹤怀里挣出来,短手指着云堇手里的《神女劈观》手稿,耳朵一抖一抖的。
“普哩!”
『那个唱戏的,你刚才那句“我的朋友不能悲剧收场”,本公主给你记个大功,歌会给你留第二排!』
派蒙在半空急得直跺脚。
“现在不是排座位的时候吧!黑潮又涌过来了!”
荧一剑劈开两根扑来的触须,回头扫了眼海面。
跋掣吃痛,已缩回深水,它胸口的旧伤正快速愈合,申鹤刚才逼出的残核也跟着缩进鳞片,只在缝隙里透出一线紫光。
“刚才申鹤那一下打中了,但没打透。”
荧把剑往地上一插,手按剑柄。
“残核缩回去了,肉眼难寻,寻常招式够不着它。”
她看向胖丁,话语直接。
“你不能再吸那些黑雾了,每吸一次黑雾,那个声音就清楚一分,你再吸下去,它迟早会找上你。”
胖丁的耳朵耷拉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肚皮上正在变淡的银光。
“普哩。”
『我知道,刚才那个破锣嗓子都贴着我耳朵喊,说本公主是钥匙了,那股味儿,啧,派蒙,你是不是三天没漱口了?就那股味儿。』(′-w-)
派蒙气得脸颊鼓起。
“我才没有三天没漱口!不对,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荧蹲下身,视线和胖丁齐平。
“你刚才用歌声震退黑潮的时候,残核也跟着颤了,对吧?”
胖丁眨了眨眼。
“普哩。”
『对,我唱《栖霞引》的时候,它抖得厉害,派蒙,你在雪山挨冻时就那么抖。』
“那就对了。”
荧的语调高了些。
“它会回应你的歌声,关键不在吞噬,而在歌声能与它共鸣,你别再吞黑雾了,换个法子,用歌声探出方位,帮我们找出残核在哪。”
“只要毁掉残核,黑潮就没了源头。”
留云借风真君在护栏上微微侧头。
“旅行者说得有理,深渊残核本身没有实体,藏在跋掣体内深处,肉眼无法寻得。”
她看向胖丁。
“但这团子能与残核共鸣,倒可借此寻踪。”
“普哩?!”
『等一下!你们的意思是,本公主从歌会主角降成寻核罗盘了?!』
派蒙抱起胳膊,难得有机会怼回去。
“你又不能吞黑雾,嗓子又哑了,当寻核罗盘不是正好吗!还是说你想以后都唱不了歌?”
胖丁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肚皮上黯淡的银光,又摸了摸发疼的嗓子,耳朵蔫了下去。
“普哩。”
『行吧行吧,本公主今天暂当一回寻核罗盘,但说好了……』
它抬起短手,笔直指向玉京台方向。
“普哩。”
『打完以后奖赏加倍!三十斤烤鱼,要刚烤的,还得撒葱,再加十份糖糕,少一片葱我就在凝光的折扇上画猪鼻子!』(??)?
凝光的声音远远从玉京台传来,带着笑意。
“准了,百闻,记下:烤鱼三十斤,现烤撒葱;糖糕十份。”
胖丁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刻晴。
“普哩。”
『紫发姐姐,让你的重弩队听我指挥,残核藏在跋掣胸口旧伤里,鳞片下三寸左右,我能听出它往哪儿躲,但你们得等我喊,我说打哪儿就打哪儿。』
刻晴走过来,视线在胖丁和跋掣胸口那道正在愈合的旧伤之间扫过,神色沉了下来。
“重弩队,换破甲箭,全听胖丁指挥。”
她挥手下令。
“把它胸口的鳞片掀了。”
众人随即定下对策,刻晴的重弩队重新调好角度,弩机上的破甲箭对准了海面。
荧活动手腕,风元素在剑身凝成青芒。
申鹤左手按住右腕,红绳的裂缝还在渗着红光,但她站得稳,神色如常。
胖丁走到栈桥最前端,迎着腥咸的海风,回头冲申鹤喊。
“普哩!”
『喂!冰块脸!哆嗦完了要是还能站稳,歌会就给你留上宾包厢!』
申鹤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包厢有烤鱼吗?”
“普哩!”
『管够!本公主特批的!』(≧?≦)
它转回头,面对那片翻涌的黑暗,闭上眼。
“普哩。”
『大家留神!寻核罗盘开嗓!都捂好耳朵,别叫本公主的真本事吓破了胆!』(???)?
一缕轻哼从它嗓子里溢出,这次的歌声不再猛烈,反而细微绵长,朝着黑暗深处探去,一层粉色微光随之在海面上荡开。
那股磨牙刮骨的怪声再次灌入脑海,胖丁的眉头紧紧拧起,它捕捉到一阵诡异的跳动,就藏在跋掣的血肉深处。
“普哩。”
『找到了!左边第三根肋骨下面,鳞片下三寸!它在往回缩,颤得不一样了!那动静,派蒙,你上次偷吃噎着就是这么打嗝的!』
“我才没有!”
派蒙刚喊出来,刻晴已然挥手。
“放!”
三支裹着雷光的破甲箭呼啸而出,钉入胖丁所指之处!
“吼!”
鳞片与血肉迸裂,跋掣中间的头颅昂起,发出一声长嚎。
“普哩!”
『它疼得往左偏了!荧!动手!』
荧已借着浮空石冲天而起,剑锋风芒暴涨,直直切入被箭矢撕开的伤口。
黑血喷溅,荧不管不顾,手腕一转,剑身横向搅动,将创口撕得更大。
血肉模糊的深处,一颗紫黑色晶核暴露出来,正突突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喷出浓稠黑浆。
“普哩!”
『申鹤!动手!用你最大的力气!把它冻成冰棍!』(?°?д°?)
申鹤没有回应,左手甩出三枚冰符。
冰符脱手,她右腕上那道裂缝应声撕裂,红绳断了!
冰符钉入伤口,霜白以那颗跳动的晶核为中心急速蔓延,转眼就将它和周围的扭动触须全部封进一块寒冰里。
“咔嚓!”
冻结声响起,还在扩散的黑雾停在半空。
“冻住了!”
派蒙激动得在天上翻了个跟斗。
荧落回栈桥,甩掉剑上的黑血,大口喘息。
“成功了?”
一切结束得太简单了。
胖丁正要睁眼邀功,肚皮上的圣徽却滚烫起来,它整个球都定在原地。
“普哩。”
『不对。』
那个沙哑的声音又来了,这一次,声音不再模糊,清晰得在它脑中响起,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得意。
“你终于找到我了……”
“做得很好。”
“我的钥匙……”
“普哩!”
『好什么好!本公主是来拆了你!不是来找你串门!少往自己脸上贴金!』(╬-д′-)ψ
胖丁浑身的卷毛“嘭”地一下根根倒竖,气得直跺脚,可它刚喊完,跋掣胸口那块寒冰便从内部裂开了。
“咔,咔咔。”
裂纹爬满冰面,紫光从缝隙中射出。
那颗被冻住的深渊残核在动,它没有挣扎,反而在吸收申鹤的寒冰之力,将冰层从内部撑裂。
“噗嗤!”
伴着撕裂声,那颗紫黑晶核自己从跋掣的血肉里挤了出来,带着相连的筋络和血管,浮在半空。
荧的脸一下白了。
“陷阱,它故意让我们把它引出来!”
胖丁的耳朵啪地压平,它看着那颗在半空中脉动的残核,举着马克笔的短手在发抖。
那个声音在它脑中大笑起来。
它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还被当成了开锁的工具。
它堂堂一个伟大的歌唱家,竟然让一个藏在暗处的破烂玩意儿骗得团团转!
“普哩!”
『你这个坏心眼的破石头!本公主跟你拼了!』(╬o皿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