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马岛失守的消息传到九州时,大明舰队已经拔锚南下。
海面上,数百面日月旗迎风展开,十二艘宝船居中,福船护住两翼,载着大雪龙骑的运马船跟在后方。
肥前大名龙造寺长信调集两万足轻,提前占住海岸。
岸边挖出数道壕沟,木栅后挤满长枪兵,弓手守在高处,数百名武士压住阵脚。
龙造寺长信骑着一匹矮马,远远望着驶来的明军战船。
“水军败得太快,足利满直连一日都没撑住。”
身旁家臣低下头。
“大人,明军船上的火炮很厉害,咱们要不要退进城中?”
“退?”
龙造寺长信提起马鞭,抽在家臣肩头。
“身后便是肥前!今日让明军上岸,明日他们便会杀到城下!”
一名武士指向海面。
“大人,他们的船停了。”
最前方的福船降下小艇,几名天网探子押着幕府使者来到岸边。
使者双腿发软,刚被推下船,便举起一封书信。
“楚王殿下有令,午时前让开港口,肥前百姓与各家领地皆可保全!”
龙造寺长信冷笑。
“明军到了我面前,还敢让我让路?”
使者吞了口唾沫。
“足利满直已经死了,水军也败了,大人何必……”
一支箭飞过来,钉进使者脚边的沙土。
使者吓得后退两步。
龙造寺长信抬起手中长弓。
“滚回去告诉你家楚王,肥前武士不会跪着求生!”
天网探子抓住使者,转身登船。
半个时辰后,宝船炮窗打开。
龙造寺长信握紧缰绳。
“传令各部,明军小船靠岸便放箭,等他们下到浅水,再让长枪足轻压上去!”
海岸号角响起。
两万足轻蹲进木栅后方,弓弦接连拉开。
大明旗舰上,傅友德拿着千里镜看了半天,忍不住骂道:“这帮倭人还挺会挑地方,浅滩不利大船靠岸,港口又被木桩封住,想抢滩可要折损不少人。”
“谁说从正面抢滩?”
朱闲坐在竹椅上,伸手朝左侧一指。
“东面礁石后有一条水道,潮水涨起来,运马船可以贴岸。”
傅友德愣了愣。
“天网送来的图?”
徐妙云摊开地图。
“当地渔民画的,那条水道很窄,只能容一艘船通过,倭军没在那里设防。”
朱闲抓起一把瓜子。
“邓愈带五千水师留在正面,火炮轮流发射,让他们守好木栅。”
“傅友德领大雪龙骑绕去东面,本王给你一个时辰。”
傅友德抱拳。
“末将若不能杀穿倭阵,提头来见!”
“本王要你的头做什么?”
朱闲吐掉瓜子壳。
“别追太远,港口拿下便收兵,战马才下海船,经不起你乱折腾。”
运马船悄然脱离后队,绕向东面。
正面海域,大明福船开始前压。
炮手调整火炮,铁弹落向岸边木栅。
第一排木桩被打断,沙土飞扬,躲在后方的足轻抱头散开。
龙造寺长信抽刀怒吼。
“不要退!明军不敢上岸,他们只是在虚张声势!”
第二轮铁弹又到了。
一座箭楼从中塌下,十余名弓手摔进人群。
倭军阵中起了骚动。
家臣匆忙赶来。
“大人,东面发现明军船队!”
龙造寺长信转头。
“东面全是礁石,他们怎么过去的?”
“运马船已经靠岸,明军骑兵正在下船!”
“有多少人?”
“看旗号……足有上万!”
龙造寺长信的马鞭掉进沙中。
他原以为大明远渡重洋,能带来的只会是水师。
重甲骑兵怎么会从海上冒出来?
“调兵!”
他拔出长刀。
“让松浦家的五千足轻去东面,把他们堵在滩头!”
传令兵骑马狂奔。
东侧海湾内,运马船首尾相接。
跳板压上岸边,大雪龙骑牵马下船,军士没有急着披甲冲锋,而是先给战马喂水,检查马蹄。
傅友德站在礁石上,不停催促后队。
“动作快些,正面炮火拖不了太久!”
一名斥候策马赶回。
“将军,倭军五千人正朝海湾赶来,距此不足十里!”
“来得正好。”
傅友德翻身上马。
“大雪龙骑,上甲!”
甲片碰撞声传遍海湾。
一匹匹战马覆上护甲,骑兵扣紧头盔,举起长枪。
五千肥前足轻穿过山道,刚冲出树林,脚步便慢了下来。
海湾外的平地上,数千重甲骑兵已经排开。
人披甲。
马覆甲。
长枪压低后,前排再无人说话。
松浦家主骑在阵后,盯着那些高大的战马,额头冒出汗珠。
“大明把这么多骑兵运过海了?”
旁边武士也在发抖。
“家主,足轻挡不住重骑。”
“这里不是中原!”
松浦家主拔刀。
“海边泥土松软,他们冲不起来,长枪队列阵!”
足轻在呵斥中举起竹枪。
阵形还未合拢,大雪龙骑的号角已经响了。
傅友德长枪向前。
“破阵!”
铁蹄踏过平地。
第一排大雪龙骑稳步提速,后方骑兵保持间距,数千匹战马推动起来,地面随之发颤。
松浦家主张开嘴。
“放箭!”
箭矢落在骑兵甲胄上,多数被甲片弹开。
少数箭钉进战马护甲,也未能挡住冲势。
“长枪顶住!”
足轻把枪尾压进土里,前排士卒已经开始后退。
松浦家主挥刀砍倒一人。
“谁敢退,杀!”
下一刻,重骑撞入枪阵。
竹枪折断。
木盾翻飞。
第一排足轻被战马掀倒,后面的人还没看清前方出了什么事,长枪已经从胸前贯入。
挡不住!
松浦家主的吼声卡在嗓子里。
大雪龙骑从正面凿开足轻军阵,前排冲过以后并未停留,后续骑兵沿着缺口压入,把刚想合拢的队列重新撕开。
傅友德挑翻一名武士,抬枪指向倭军后阵。
“继续冲!”
第二轮冲击落下,肥前足轻再也撑不住了。
有人扔掉长枪往林中逃,督战武士刚砍倒两人,自己便被逃兵撞下山坡。
松浦家主调转马头。
“撤回港口!”
他才跑出几步,一支弩箭穿过后甲。
松浦家主趴倒在马背上,战马拖着他冲进乱军。
五千足轻溃了。
傅友德没有追进树林,带兵转向正面海岸。
龙造寺长信仍在催促弓手反击,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
他回头望去。
山道上,肥前足轻哭喊着逃来,后方的明军重骑已经展开阵形。
“松浦呢?”
无人回答。
“他的五千兵呢!”
一名逃回来的武士摔在地上。
“败了,全败了!大人,明军骑兵杀过来了!”
龙造寺长信望向前方。
海上火炮仍在轰击木栅。
再看后方,大雪龙骑已经逼近。
前后夹击。
他苦心布置的海岸防线,成了困住两万人的牢笼。
朱闲站上旗舰船首,挥下帅旗。
“水师靠岸。”
数十艘小船冲向浅滩。
龙造寺长信咬着牙,抬刀指向港口。
“退进城里,快!”
足轻争着离开木栅,谁也不肯留下断后。
港口大门前挤满逃兵,守门武士刚想关门,一队天网探子从城楼杀出,砍断吊桥绳索。
城门开了!
龙造寺长信看着城头升起的大明军旗,手中长刀落在地上。
海上无路。
身后无路。
城,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