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我终将证道太初

枕夜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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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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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桂花香还未散尽,阮秀秀便在秋天走了。

向宇飞坐在门槛上,看灵堂前的白纸幡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突然想起六十七年前的秋天,他也是这样躺在满地金黄的落叶,跌跌撞撞闯进这个世界。

如今她躺在楠木棺里,面容安详得像睡着了,鬓角别着他送的木簪 ,至于当初那只金丝凤云簪,他也不知道阮秀秀丢在哪里了。

他提前一月就通知了向星辰兄妹,此时的灵堂前,兄妹俩哭成了一片。

向宇飞只是坐在旁边,对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发呆。

两只灰雀在枝头蹦跳,喙里叼着半片枯叶,叫声细碎而尖锐,像极了阮秀秀生前抱怨他偷藏糖糕时的语气。他想挥手赶走它们,却发现拐杖还靠在门框上,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竹柄。

葬礼持续了三天,动棺时,向宇飞听见向明月的哭声突然变了调,像被掐住脖子的雀儿。

他弯腰捡起一块土坷垃,放在掌心碾成粉末,看它们从指缝间漏下去,如同多年来悄悄溜走的时光。

阮秀秀葬在离阮青几十米的地方,这个地方是她自己选的,说是想陪自己的奶奶。

向宇飞静静地看着棺椁入土,然后开棺、闭棺、下土、入葬;当那一铲铲黄土朝着棺材上洒去时,他感觉自己内心很平静,似乎没有波澜。

阮秀秀的新坟与阮青的墓碑隔着一片蒲公英,风过时,白色的绒球轻轻落在翻新的黄土上,像撒了把未化的雪。

葬礼结束后,向星辰再三坚持要他去帝都安居,但都被他拒绝了,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和你娘这么多年了,我就没有离开她超过一个月,你娘最怕冷清,我得守着她。”

最后向星辰还是走了,安排了一个人打理向宇飞的起居,最主要的是,他已经八十有五,也有可能突然有一天离去。

自从阮秀秀走后,向宇飞也感觉到自己身体似乎不太行了,本来之前都还硬朗着,现在只能杵着拐杖了。

每天吃完饭,他就会杵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朝着村口的万年青树走去,几百米的路要歇上七八次。拐杖头的铜箍磨得发亮,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响,惊飞了檐下的燕子。

他坐在树根旁,看秋风卷着落叶掠过鞋面,听村子孩童的嬉闹声穿过麦田,恍惚间又看见出来那年的阮秀秀站在树影里,辫梢沾着片枫叶,笑眼弯弯地喊他 “宇飞哥哥”。

“树都这么粗了。”

他伸手摩挲着树皮上的纹路,想起当年为她在树干刻下的身高线,如今早已被新皮覆盖。万年青的叶子还是油亮亮的,像她生前总也擦不干净的铜镜,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其实阮秀秀的身子早就不行了,在七十多岁时身体活力就大幅下降,都是靠他用延寿丹缓过来的。

但是给别人用的延寿丹,每兑换一次消耗的道点都会翻倍,第一次一倍,二次两倍,三次四倍,四次八倍……,他这三十多年来签到的道点,都消耗在这上面了。

但是如果自己用的话,倍数倒是不会变,只是他不想用,用了有什么意义呢!

他一颗延寿丹没用都能活到八十五,他感觉自己能活到九十。

每天走到万年青树下坐一天,然后太阳下山时又走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去那里,只是人总得有个要去的地方。

站在树下,看着葱茂的树叶,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他心里感叹着,“不愧是万年青,这么多年了,除了树干稍微大了一点,其他没什么变化,也不知当初是谁种下的。”

他的回忆也定格在那个时候,那个温柔漂亮的少女,在这棵树下,露出了倾国倾城的笑容,他好像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的心——被俘获了。

而每到下雨的时候,他就会坐在门前,静静地看着从天而落的雨水,他在想什么呢?好像什么也没想。

他觉得自己是个无情之人,阮秀秀走的时候,他一滴泪都没有流,好像是个旁观客,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春天来了,冬天的冰雪,开始慢慢融化,院子里的那些果树,也开始慢慢放出新芽。

当年种的第一批果树,早就死了。

服侍他的人,名叫小环,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照顾他很细心,而他也把小环当孙女来看待。

向宇飞还经常笑着调侃她,有没有喜欢的男子,他去给她说媒,小环每次都是红着脸,说没有。也对,一直在这里陪着他这个老头子,哪里会遇到好的男子呢!

自从阮秀秀走后,她的房间,他就再也没去过了,每次都怔怔地看着,好几次被小环看见后,跟他说让他进去看看,有可能老夫人留下过什么东西呢!

他每次都忍住了,他总感觉自己推不开那没有上锁的房间。

而这次,他站在门前,小环走上前来,说道:“向爷爷,真的不进去看看嘛!如果老夫人留下的东西被老鼠啃了怎么办?”

只是这普通的一句话,就让他动摇了,他决定进去看看。

打开房间,一股腐朽的味道传来,霉味混着淡淡的皂角香扑面而来,案头的铜镜蒙着灰,镜框上还缠着她生前编的红绳。

向宇飞看着这熟悉的房间,他记得以前阮秀秀有个宝贝箱子,每次看到她放东西,想过去看看都被她拒绝了,后来他偷偷地准备打开看,但是发现上锁了,而这次,他可以放心大胆的看了。

还是那个老地方,向宇飞将那个雕刻着一支梅花的小木箱子拿出,吹了吹箱子上的灰尘。

然后朝着箱口看去,铜锁扣早已生锈,他轻轻一掰就开了。

吱~!

他打开箱子,一些小小的东西浮现在他面前;

一个小木雕!他记得着木雕。

“宇飞哥哥,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少女脸上洋溢着笑容,手里拿着一个小木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旁边还有一支簪子,簪子尾部还有一只凤凰——金丝凤云簪。这簪子被阮秀秀放在了这里,这么多年过去,簪子上的颜色,都有些褪色了。

他记得阮秀秀只戴过几次,第一次是嫁给他的时候,第二三次是儿女结婚的时候;后来就没有见她再戴过了。

向宇飞放下簪子,继续翻找着,一只镯子,一支笔,还有她第一次写的字……歪歪扭曲的,这还是当初向宇飞教她后,写出来的。

最后在底下,他发现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纸页边缘泛着蜜色,看到信本上的字迹,他此刻竟然有些恐惧打开它。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本展开,迎来的第一句还是那熟悉的四个字——宇飞哥哥。

“宇飞哥哥,这是我嫁给你一个月后写的一封信,我真的好开心,能够嫁给你,余生请多指教!(微笑脸)”

向宇飞颤抖着翻开第二页,

“都结婚好几个月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是不是我不能生育啊,好怕宇飞哥哥离开我,小肚肚,你要争气啊!(沮丧脸)”

他看见 “小肚肚” 三个字时,突然笑出泪来。那些被她用炭笔涂画的小表情 —— 皱眉、笑脸、歪嘴哭 —— 此刻都鲜活起来,仿佛能看见她趴在窗边写信的模样,笔尖悬在纸上,咬着下唇琢磨措辞。

……

每一页写完,后面都会有一个小表情,他的回忆越发清晰。

“哈哈,今天小肚子终于有动静了!我和宇飞哥哥的小宝宝要来了!”

……

“生了个男孩。宇飞哥哥取名向星辰唉!真好听,小星辰快点长大,娘要看着你长大哦!”

……

“又生了个小宝宝,是个女孩,宇飞哥哥抱着她的样子,好开心,宇飞哥哥开心,我也开心,还给她取名小月亮,以后我家就有小星星和小月亮了!”

……

“小星辰走了,我好担心他在外面过的好不好,吃的好不好呢!”

“小月亮结婚了,她的夫君很好看呢!不过没有宇飞哥哥好看!”

“小星辰也结婚了,以后就不在家了,不过家里还有宇飞哥哥,一点都不孤独。”

……

“宇飞哥哥,虽然我经常叫你老头子,但是我还是喜欢在这里叫宇飞哥哥。“

”宇飞哥哥,我感觉我的身体不行了,你能陪伴我这么多年,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我要去陪奶奶了,我走后你肯定会伤心,不过不要伤心哦!如果你有悄悄话要跟我说,可以直接说,我听得到呢!”

“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我真的轮回了,忘记你了,你一定要找到我,我还嫁给你!永远!永远!”

滴答!滴答!

泪水滴在信纸上,将那信纸上的字浸得发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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