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煤油灯炸裂的动静在深夜里跟炮仗似的。地上的火苗子借着门外的穿堂风,嗖地往上窜。
整个95号院瞬间活了。
前院阎家养的那条秃毛黄狗,扯着脖子狂吠。各屋的门板被撞得震天响,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里乱扫。
小跨院里。
贺镇山早醒了。他没穿大衣,就套了件白棉线背心。
浑身的肌肉在冷空气里绷得像块铁板。
他走到院角,单手拎起一把长梯,架在刚糊好水泥的青砖高墙上。
梯子脚在雪地里踩出两个深坑。
他踩着横木往上爬,左手还掐着个从空间里刚摘的红富士大苹果。
皮红肉黄,个头比男人的拳头还大一圈。
“咔嚓。”
贺镇山趴在墙头上,一口咬下去。清甜的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脆生生的咀嚼声混着雪落下的动静。
底下中院。
那场面比天桥的杂耍还热闹。
傻柱那件破棉袄敞着,胸口的黑毛上全沾着雪沫子。
他跨坐在易中海身上,左手死死揪着老头子藏青色的大衣领子。
“老绝户!你他妈敢碰她!”
傻柱破口大骂,右手抡圆了,沙包大的拳头雨点似的往下砸。
拳头砸在易中海那张老脸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血水混着刚才砸出的油皮,顺着易中海的鼻子往下淌,糊了一脸。
秦淮茹缩在倒了半边的桌子底下,棉袄扣子扯开两个。
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秋衣领口。
她双手抱着头,哭得嗓子都劈了。
“柱子!你别打了!出人命了啊!真、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淮茹一边干嚎,一边拿眼睛去瞟地上的几张毛票,手不自觉地往那边扒拉。
易中海被打得连连翻白眼,牙龈渗出血丝。
他拼命拿手去挡,八级钳工的劲儿在发了疯的傻柱面前,简直像个面团。
“救、救命……老刘!老阎!”
易中海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声儿细得像被掐了脖子的老母鸡。
后院门被踢开。
刘海中披着军大衣,提着个手电筒跑出来。肚子上的肥肉一颠一颠的。
前院的阎埠贵也跟了过来。
右边耳朵还缠着带血的纱布,像个包了头的粽子。
两人看见这满地的火苗子,还有骑在人身上挥拳头的傻柱。
谁也没往前凑。
刘海中拿手电筒在秦淮茹领口晃了两下。
又看看被打得像猪头的易中海,嘴角扯出个极其难看的笑。
他把手揣进大衣兜里,脚底下挪了两步,站在风口边上。
“哎哟,这大半夜的,老易这是怎么个事儿啊?”
刘海中故意拔高嗓门,语气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
阎埠贵捂着烂耳朵,吸溜着清鼻涕。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门板。
“这孤男寡女的,门都锁上了。老刘,咱们这管事大爷,可不好插手人家的家务事啊。”
这俩老东西,平时被易中海压着。这会儿看见易中海栽了,恨不得买挂鞭炮放放。
哪会去拉架,巴不得傻柱再多砸两拳。
贺镇山在墙头上看得津津有味。
“咔嚓。”又是一口苹果。
果肉嚼得嘎嘣响,酸甜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咽。
这帮孙子,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真到了见血的时候,连装都懒得装了。
傻柱打得手背全破了皮,指节上沾着易中海的血。
他喘着粗气,猛地站起来。
一脚踹在易中海肚子上,把老头子踢得在地上翻了个滚。
“老畜生!我今儿非废了你不可!”
傻柱转身去寻摸刚才掉在地上的铝饭盒。
易中海捂着肚子,疼得在地上缩成个大虾米。
他那只剩一条缝的左眼,看见了站在火光后头的一大妈。
一大妈像个纸扎的假人,脸色灰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脚底下踩着碎玻璃,血丝顺着旧布鞋渗出来,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老婆子……你快拦住他!”
易中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伸出血糊糊的手去拽一大妈的裤腿。
“是秦淮茹!是她大半夜自己跑来敲门的!我就是借她几块钱……”
易中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为了保命,他毫不犹豫地把脏水全泼在秦淮茹身上。
秦淮茹一听,浑身打了个激灵。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挂着泪珠子的脸上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怨毒。
“一大爷!您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您让我……让我半夜来的……”
这话一出,中院彻底炸了。
刘海中和阎埠贵对视了一眼,眼珠子里全放着光。
傻柱拎着铝饭盒,僵在原地,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一大妈没看秦淮茹。
她低头,死死盯着易中海那只抓着她裤腿的血手。
眼皮子都没眨,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空洞得像从地底下飘出来的。
“老易。”
她没喊救命,也没去拉傻柱。
“你大半夜不睡觉,给她塞钱……”
一大妈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眼底最后那点活人气儿,彻底散了个干净。
“那你为什么要摸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