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愿眉头紧蹙,面上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翠柳双拳死死握紧,眼里恨意更浓。
苏时愿自然看到了,却装作一无所知。
她的目的达到了,这根刺已经扎在翠柳和白芷柔之间。翠柳这人本就心思深,今日受了这般折辱,绝不会忍气吞声。
接下来,她只要静静等着看戏就好。
苏时愿此刻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怕翠柳起疑心。
她放缓了语气:“好了,咱们也不说这些糟心事了,先回去上药吧。”
翠柳打量着她,见苏时愿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样子。
还是从前那样好拿捏的性子。
也对。
往日里,她哄骗苏时愿那么多次,这人从来看不破。
真是个空有一副好皮囊的笨蛋美人。
苏时愿取出那罐白膏,递到翠柳掌心。
好一副主仆情深的模样。
她看见窗外几道身影徘徊,猜到是白芷柔的人来了。
那可太有意思了。
“拿着,早晚记得敷,消肿见效快。”
翠柳点头应下,拿着膏出了屋子。
还没走过转角,便有两道身影闪出,将她一把拖走。
*
清风院里。
翠柳被两个婆子死死按在地上,她拼命挣扎,可她力气单薄,根本挣不开。
就像只小鹌鹑被按着,哪动得了。
她艰难抬头,就看到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白芷柔走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发髻,狠狠向后一扯。
“你是废物吗?
这点事都办不明白。
当初是谁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让苏时愿身败名裂?”
翠柳头皮剧痛,颤声哀求:“表小姐,是意外,这次真的是意外。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给你机会,接着骗我?”
翠柳瞳孔一缩,瞬间明白白芷柔什么都知道了。
下一瞬。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那力道很大,甩在她本就肿胀的脸上。
旧伤叠着心痛,钻心刺骨,翠柳摔翻在地。
满口都是铁锈的腥气,一时间连身子都撑不起。
白芷柔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狼狈的人,抬起脚,便碾过她的手指。
“别再让我失望了,听清了吗?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翠柳吃痛,浑身哆嗦着,含泪应下。
“把你收我的银子,都还回来吧。”
翠柳万般不愿,可头发仍被婆子揪着,她哪有反抗的余地?
颤抖着双手从怀里摸出荷包,取出那张银票。
白芷柔接过,冷冷扫了一眼。
“下次再办砸事,我便不会留你了,滚吧。”
翠柳受尽折辱,狼狈地爬出屋子。
满眼滔天的恨意。
她暗暗咬牙,总有一日,她要把这些欺辱她的人,全都踩在脚下。
她浑然不知,不远处的小树林间,一双眼睛将这里的一切都看得分明。
那人唇角勾起。
……
听雨轩内。
苏时愿倚在窗边,心里却想着,徐砚要寻的那幅仕女图的下落。
上一世,这幅古画最终还是到了陆辞手上。
可从何而来,她却不知道。
那时,她大半的时间都困在主院,守着女儿。
但凡多和外人说几句话,陆辞便会沉下脸。
或许是嫌她和女儿丢人吧。
她能听闻的消息,大多是院子里婆子丫鬟闲谈时漏出来的。
她依稀还记得,那画当年还出过一桩风波,可偏偏想不起具体了……
明明已经重活一世,可很多事情,还是抓不住先机。
真的好无力呀。
她如今拼命扭转轨迹,最想要的,便是离陆辞远一点。
再远一点……
“嫂嫂,你在里头吗?
门外传来一道轻快的声音,是五姑娘陆映雪。
少女娇俏地走了进来。
“嫂嫂,你还没有准备好吗?”
苏时愿茫然地看向她:“要准备什么?”
“嫂嫂,你忘了?上个月母亲便说好,今日全家一同去白马寺祈福的。”
她这才恍然。
自己重生不足一月,一个月前约定好的祈福日,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苏时愿连忙起身:“没忘,这怎么能忘呢?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六妹妹呢?”
“小六染了风寒,母亲许她留府静养。
今日由我陪着嫂嫂吧。”
两人一块往府外走,刚到门前,就看到白芷柔和陆辞站在一块儿。
还真是形影不离呢。
苏时愿见状,便要拉着陆映雪往后面的马车而去。
她可不想与他们俩碰上,这多尴尬。
可陆映雪已经扬声唤了出去:“二哥哥,表姑娘。”
两人的目光便看了过来,苏时愿避无可避,只能尴尬地朝着二人笑笑。
“表嫂,你们打算坐哪一辆马车?”白芷柔先开了口。
苏时愿指着后面的马车,刚要说话,陆辞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今日出行的人多,马车不够,你们就和我们坐一辆吧。”
苏时愿心头一紧。
他一点都不想与他共处,昨日竹林里,他还咬人呢。
陆映雪却已经欣然应下了。
“好呀,嫂嫂,我们快上去吧,别误了祈福的吉时,惹母亲不高兴。”
说着,五姑娘便掀帘登车,苏时愿也只能跟着钻了进去。
车厢不算小,可四人挤在一块儿,空气都变得闷了。
苏时愿刻意往最里侧挪挪,想要避开陆辞。
其实这样的闪躲挺明显的,有心人一眼便能品出其中的慌乱。
若是心中坦坦荡荡,就该像陆映雪那般落落大方。
苏时愿一直埋着头,一时失神,抬起眼便撞进陆辞那道视线里。
这人竟坐自己对面,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苏时愿慌忙又垂下了眼帘,耳尖发烫。
越闪躲,越是局促。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瞥了一眼,目光又一次和他相撞。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苏时愿心里一紧,下意识抚上面颊。
清晨,她分明已经在铜镜里打量过,那牙印已经看不见了。
他到底在看什么?
二人这番眼神的纠缠,被白芷柔看个分明。
苏时愿赶紧将头撇向窗外。
忽然间,车夫勒紧缰绳,马车骤然一停。
惯性使然,她的脚重重落踩。
竟踩在那人的黑靴上。
靴面清清楚楚印上一枚莲花纹路。
她神色一僵,抬眼便看到那人威胁的目光。
苏时愿慌忙地想要缩脚,却已经晚了。
陆辞的小腿悄然向内一合,夹住了她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