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芜轻垂眼睫,掩去眸底所有情绪,语气平淡得毫无起伏:“不知道,醒来就在铁笼里。”
她就像一缕无根孤草,凭空坠入这座边陲囚笼,任人摆布。
周牧野凝着她看了许久,晦暗眼底缓缓漾开一抹凉薄的笑意。笑意浮于表面,未及眼底,藏着猎人撞见绝世璞玉的亢奋,还有势在必得的掌控欲。
“就她了。”
当夜,极致掠夺的修行,骤然降临。
周牧野动用的,是暗族旁支赐下的阴毒功法《吞灵诀》。不修共生,只行强夺,霸道狠戾,层层剥离炉鼎的灵根、气血与生机。寻常女子撑不过三两日,便会灵竭血枯、油尽灯枯。
蚀骨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身躯痉挛震颤,如同被钉死在砧板之上,无路可逃。
可阿芜自始至终,一声未吭。
她死死咬紧唇瓣,任由鲜血漫溢唇角,染红素白的衣襟,将万蚁噬心的剧痛尽数吞藏心底。不哭闹,不求饶,不崩溃,凭着一股偏执的韧劲,硬扛着炼狱之苦。
更诡异的是,每当《吞灵诀》运转至巅峰、即将冲开周牧野三年修行桎梏时,阿芜体内便会悄然溢出一缕奇异力道。
无形无迹,顺势牵引,默默替他理顺紊乱的灵气,让采补之路愈发顺畅迅猛。
可每一次灵气被抽至濒死枯竭之际,她都会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生机,在丹田最隐秘深处,牢牢锁住一缕本源清气,分毫不容掠夺。
这一夜,周牧野终究差一线破境。可他全无恼怒,只剩极致的狂喜。
他俯身盯着气息涣散、浑身脱力的少女,带着探究:“你懂双修功法?”
阿芜瘫卧在冰冷凌乱的床褥间,浑身被冷汗浸透,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上。她费力睁眼,唇瓣干涩发白,声音轻若残絮:“不懂。我只是……不想死。”
周牧野低笑出声,笑声寒凉,掺着嘲弄与猎奇。他见过太多沦为炉鼎的女子,或哭闹挣扎,或跪地求饶,或疯癫崩溃,唯独从未见过阿芜这般。
“好一个不想死。”
他俯身捏住她的下颌,力道克制却强势依旧,眼底盛满赤裸裸的贪婪与掌控:“我成全你。前提是,你得让我满意。”
自此,阿芜成了周牧野专属的私人炉鼎,日日采补,夜夜磋磨,无半分怜惜。
她的身形一日日消瘦下去,面颊凹陷,脖颈伶仃,腕骨细得仿佛一折即断。可她始终不倒。
每一次被抽离灵气至濒死边缘,她都能从身体最深的缝隙里,榨出一缕生机,吊着性命,咬牙熬下去。
最初的狂喜,渐渐变成困惑,最后化作隐隐的忌惮。周牧野阅人无数,从未有一具炉鼎,能拥有这般逆天的韧性与生机。
一次修行落幕,他垂眸望着气若游丝的她,低声诘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芜望着帐顶陈旧纹路,眼神空茫悠远,轻声呓语:“我只是想活着。”
她当真拼尽所有,只为求生。
每一次采补结束、无人看护的间隙,她便盘膝静坐,默默吸纳天地间最稀薄、最细碎的游离水灵气。丝丝缕缕,微不足道,她却从不懈怠,日积月累,硬生生在枯竭的丹田之中,凝出一滴温润的水珠,死死护住自身本源。
周牧野将一切看在眼里,从不制止。他心底藏着浓烈的猎奇与试探,他倒要看看,这株濒死不灭的野草,极限究竟在何处。
直到.......
阿芜,怀孕了!
厅堂之内,周守业手中青瓷茶盏骤然脱手,啪然碎裂在地。他猛地起身,来回踱步。
“你确定?”他压着声追问,难掩心绪激荡。
老医婆躬身垂首,语气笃定万分:“城主,千真万确。胎像稳固的很!”
周守业转头看向窗边立着的周牧野:“牧野,此事你怎么看?”
周牧野缓缓转身,眼底爬满细密的红血丝。连日借阿芜纯灵冲关,他始终卡在金丹临界点,进退两难。听闻怀胎之事,无数算计瞬间掠过心底。
修士怀胎,母体元阴本源愈发醇厚纯粹,正是修行进补的绝佳时机。
他的嗓音沙哑冷硬,语气果决:“父亲,让她生。”
周守业眉头紧蹙,顾虑重重:“你可想清楚?此事若被暗族知晓,必定横生枝节。”
“暗族要的是金丹女婿,不是蹉跎筑基的废物。”周牧野直接打断,“阿芜资质绝世,她的骨肉,灵根必定不俗。更何况,孕期元阴最是鼎盛醇厚。等她平安诞下孩儿,我再行最后一次采补,必能冲破桎梏,稳稳踏入金丹。”
周守业沉默良久,眼底思虑尽数落定,缓缓颔首:“好。便依你,让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