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的伍长踩过满地碎血,沉声接话:“何止是多,方才主战场那股狼王煞气,你们谁没感觉到?那玩意儿是开了灵智的王级妖兽,往年根本不会靠前,今年居然亲自带队冲阵,怪事得很。”
“可不是嘛!”另一士卒连忙搭腔,满脸疑惑,“最邪门的是后半段,突然所有妖兽跟疯了似的撤退,搞得我们白白绷紧神经!”
有人嬉笑着打趣:“怕是城内哪位隐世高人出手震慑兽群,救了我们一城性命!不然凭我们这点人手,根本扛不住这波狂潮。”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唯有伍长皱着眉摇头:“别瞎猜,城头世家修士都没出手,哪来的高人相助?我看是蛮荒那边出了变故,妖兽内部自行收兵。对了,方才清点伤亡,城西防线居然伤亡最少,听说有个单兵战力极强的兵卒,孤身冲阵杀穿兽潮,帮城西挡了大半压力。”
“真的假的?单兵冲兽潮?那不是找死吗!”众人哗然,满脸难以置信。
“具体不清楚,城头老兵亲眼所见。”伍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那人打完就没影了,连军功都没领,神秘得很。上头已经让人排查了,想要找出这位功臣,好好嘉奖提拔。”
一众士卒听得啧啧称奇,纷纷议论不休,有人猜测是隐世散修混迹兵营,有人猜测是世家子弟体验凡俗战事。
阴影之中,莲生静静听着,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
正当队伍即将走过拐角、危机彻底解除之际,一名眼尖的新兵忽然脚步一顿,朝着莲生藏身的残壁方向探头张望,疑惑出声:“哎?那边阴影里是不是有人?我刚才好像看见衣角动了!”
所有人瞬间止步,齐齐转头看向死角阴影,抬手握紧兵器,气氛骤然收紧。
莲生心神微凛,周身气息瞬间敛至极致。
伍长定睛细看半晌,并无半分人影。他当即抬手拍了新兵后脑勺一下,笑骂道:“你小子打疯了,看眼花了!这荒郊野地除了尸体就是妖兽,哪来的活人?赶紧干活清扫,别疑神疑鬼耽误差事!”
新兵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确实毫无异常,只得挠头讪讪一笑:“可能真是我看花眼了,血乎乎的一片,晃得眼晕。”
众人再度放松神色,说说笑笑,扛着工具缓步走远,脚步声渐渐消散在旷野尽头。
待队伍彻底远离,莲生才缓缓走出阴影,借着夜色掩护,飞速穿梭于残垣荒草之间,片刻便抵达破败荒颓的山庙。庙中依旧狼藉遍地、血迹斑驳,唯有正中那口枯井,幽暗静谧。
莲生确认四周无人巡查、无妖兽潜藏,翻身一跃,轻巧落入枯井之中。
枯井幽深死寂,四围不透半点风声,唯有地底潮湿的凉气缓缓漫溢,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
莲生心神微动,静止空间解禁一瞬,巨型三眼裂颅狼王的意识恢复清明,庞大身躯出现在了井底的枯草之上。
方才被莲生本源术法重创内核、碾压战力的恐惧,深深刻入它的兽魂。这一刻,昔日统领千兽、睥睨战场的蛮荒兽王,半点桀骜全无,只剩极致的谄媚与惶恐。
它心知自己生死全系眼前这年轻人的一念之间,不敢有丝毫隐瞒,更不敢妄生歹念,不等莲生开口,便主动俯首讨饶,声音恭顺卑微:“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莲生垂眸,眸光平静无波,声线清冷落地:“说,此次兽潮为何无故提前。”
狼王连忙俯首,条理清晰地据实回禀,字字诚恳,唯恐惹得对方不悦:“回大人,我蛮荒兽族世代规矩,兽潮素来固定在入冬之前发动。彼时秋实落幕、天寒将至,我等劫掠人族物资、吞食血肉,攒够过冬所需,便会尽数退回蛮荒蛰伏,安稳越冬。”
它顿了顿,小心翼翼斟酌措辞,继续道:“我等妖兽虽嗜血食肉,却也懂细水长流的道理。人族于我们而言,便如同圈养的牲畜,若是一次屠戮殆尽、啃食干净,来年便再无猎物。故而每一次兽潮,我们只劫掠过冬所需,绝不赶尽杀绝,刻意留人繁衍生息。”
“那为何今年破例提前攻城?”莲生追问。
狼王兽躯微颤,如实坦言:“此次异动非我所能做主,皆是上方领主下令。我只是前线小头目,奉命带队冲阵,只知大概缘由——这片蛮荒区域的领主,近日忽然嗅到一缕极其浓郁纯粹的元阴异香。那异香是人族秘法孕育的至宝所散发,对我妖族而言乃是无上大补之物,足以洗练兽魂、提纯本源、助妖兽大幅破境进阶。”
它压低声音,搬出听来的秘闻,语气带着几分揣测:“是我族内雌兽私下八卦传言,那位领主卡在瓶颈多年,始终不得寸进,在一众同级领主中最为弱势。此番感知元阴至宝气息,便急于提前掀起兽潮,想要夺下秘宝、突破桎梏,彻底翻身,坐稳一方领主的位置。此事真假我无从考证,却是我了解的全部实情。”
狼王这番话,原本只是蛮荒深处的寻常秘闻。可莲生听到“近日”二字,心头骤然一凛。
她迅速盘算时间线——那领主嗅到元阴异香、下令提前发动兽潮,恰是落在她潜入落霞城护城河底、与那无面黑影缠斗、强行破阵遁走之后不久!
两件事前后脚发生,绝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