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风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右臂被石膏固定着,动作算不上利落,却依旧强撑着一身冷硬气场,半点示弱的意思都没有。简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银发狼尾,她便转身走出房间,没有看门口还没离开的琴酒一眼,径直朝着楼梯下走去。
虎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巨大的身躯放轻了脚步,一改刚才压床报复的嚣张,蔫蔫地垂着脑袋,活脱脱一副饿惨了的模样,只盼着主人赶紧给自己弄吃的。
一人一虎下楼的动静不大,却还是吸引了客厅里几人的目光。林月一看见女儿,立刻起身想上前询问伤势,却被黑泽风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堵得脚步一顿,最终只是站在原地,满眼担忧地看着她。
黑泽风目不斜视,径直穿过餐厅,一头扎进了厨房。
而此时,厨房里刚好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伏特加。
他本来是进来想帮林月收拾早餐碗筷,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刚走到橱柜边,就见黑泽风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那头威风凛凛的白虎。伏特加下意识停下动作,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敢出声打扰,只是目光温和地落在这个多年未见的小侄女身上。
餐厅里,基安蒂和科恩也没离开,两人靠着餐桌闲聊,位置刚好能将厨房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基安蒂本来还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的纸巾,见黑泽风进了厨房,也立刻抬眼望了过去,科恩则依旧沉默,护目镜后的目光静静落在厨房方向。
在几人的注视下,黑泽风开始了给虎子准备食物的一系列操作。
她先是面无表情地走到橱柜前,伸手拉开看似普通的柜门,指尖在橱柜内侧一块不起眼的装饰面板上精准一按。
一声极轻、却带着机械质感的声响传来。
紧接着,厨房一侧的墙面缓缓向内平移,露出了嵌在墙体里的小型冰箱。门板厚重,锁扣严密,整体造型和质感,像极了组织里存放机密文件或是重要武器的保险箱,别说外人,就算是青蛇团内部成员,未必都知道这个暗格的存在。
伏特加看得眼睛都直了,满脸震惊。
他在黑衣组织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保险箱、密室不计其数,可从来没见过有人把宠物粮食藏得这么严实,简直比他们藏机密还要谨慎。
餐厅里的基安蒂也忍不住瞪大了眼,低声爆了句口是心非的感慨:“这小鬼……搞什么名堂,藏个猫粮狗粮跟藏炸弹似的。”
科恩在一旁默默点头,显然也被这清奇的脑回路惊到了。
黑泽风对众人的目光浑然不觉,熟练地输入一串密码,打开隐藏冰箱,从里面拿出虎子专用的肉罐头和切好的新鲜生肉,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关好冰箱后,墙面自动复位,不留一丝痕迹,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她把食物倒进虎子专用的巨大食盆里,放在厨房角落的固定位置。虎子立刻低下头狼吞虎咽起来,发出满足的低吼声,刚才的委屈一扫而空。
安顿好虎子,黑泽风转身就准备离开厨房,全程没有和伏特加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伏特加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侄女”咽了回去,只是眼底的心疼和无奈更浓了。
黑泽风走出厨房,路过餐厅时也对基安蒂和科恩视若无睹,径直走进客厅,一屁股陷进沙发里,姿势依旧是那副坐不像坐、躺不像躺的散漫模样。她随手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游戏手柄,打开电视,准备继续打游戏打发时间,仿佛这一屋子的人都不存在。
客厅里,刚好只有贝尔摩德一个人。
她慵懒地靠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金发随意披散,气质美艳又神秘,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一直落在黑泽风身上,目光温柔得近乎宠溺。
看着少女一身冷黑穿搭、银发利落、眼神淡漠地盯着游戏屏幕的样子,贝尔摩德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一年前。
那时候,黑泽风还是个五岁不到的小不点,一头柔软的银色长发(小时候的黑泽风是长头发),眉眼和现在一样像极了琴酒,却少了满身尖刺,多了孩童的软糯。有一次小丫头感冒发烧,整个人蔫蔫的,却依旧固执得要命,不管琴酒和林月怎么哄,伏特加怎么劝,她都不肯吃早饭,犟得像头小牛,最后还是贝尔摩德耐着性子哄了许久,才勉强让她吃了几口东西。
一模一样的固执。
一模一样的不爱吃早饭。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眼前这个冷漠桀骜的少女,和记忆里那个软糯娇气的小宝贝渐渐重合。
贝尔摩德心头一软,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温柔依旧,像十一年前一样,带着宠溺的语气:“小宝贝,怎么不吃早饭就打游戏?你五岁感冒那次,也是这样不肯吃东西,记不记得?”
她语气轻柔,带着怀念,带着心疼,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亲近。
换做小时候的黑泽风,早就会软着声音靠过来,软糯地喊她姐姐。
可现在的黑泽风,只是盯着电视屏幕,指尖飞快地按着游戏手柄,眼神专注,神情冷漠。
对于贝尔摩德的开口,对于那句充满回忆的“那句,小宝贝”,对于那段被她刻意尘封的童年往事,她没有丝毫回应。
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对方。
没有惊讶,没有动容,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厌恶。
就好像客厅里根本没有贝尔摩德这个人,就好像刚才那句温柔的问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就散了。
电视屏幕上映在她墨绿色的眼眸里,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几分,却没有生气,也没有失落,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心疼更浓。
她知道,十一年的隔阂太深,十一年的怨恨太重。
不是一句温柔的问候,一段童年的回忆,就能轻易抹平的。
黑泽风依旧专注地打着游戏,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童年那些温暖的过往,那些温柔的称呼,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都被她牢牢锁在心底最深处,用冷漠和疏离层层包裹,不肯再轻易展露分毫。
不吃早饭就不吃早饭,没人能勉强她。
回忆也好,心疼也罢,她都不想接。
在她这里,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那个会因为感冒不肯吃饭、需要贝尔摩德温柔哄劝的小丫头,早就死在五岁那年被送走的雨天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青蛇团二当家,只是黑泽风。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游戏音效和手柄按键的清脆声响。
贝尔摩德依旧温柔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有些距离,只能慢慢靠近。
有些心防,只能慢慢拆解。
而黑泽风,只沉浸在自己的游戏世界里,用冰冷的沉默,划清着与过去、与眼前所有人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