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打斗早已停下。
黑泽风被琴酒摁在原地消停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站着,没再闹,也没再瞪人。
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以前那种“莫挨老子”的冷暴力完全不一样。
之前不说话,是不想理、不屑说、懒得应付。
可现在,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一年的心结被一句话戳破,道理听懂了,火气撒完了,委屈也泄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有满肚子说不出口的别扭。
怪他吗?好像怪不起来了。
原谅他吗?又没那么容易开口。
亲近一点吗?她实在做不到立刻贴上去。
继续闹吗?又显得自己蛮不讲理。
她就这么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往琴酒身上落,整个人写满了“尴尬又不知所措”。
黑泽风心里还在默默整理情绪,琢磨着接下来到底要以什么态度面对这个便宜爹。
可她万万没想到,先打破沉默开口的人,竟然是琴酒。
她下意识绷紧身子,以为他要继续说当年的事,说对不起,说这些年的亏欠,说以后会补上……
结果琴酒一开口,和亲情、愧疚、补偿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语气平淡,语气冷静得像在点评任务目标,一字一句,全是刚刚打斗时的观察:
“你的发力姿势不对,瞬移落地重心不稳,近身时格挡动作有漏洞,闪避路线太固定,右臂受伤影响判断,但没受伤的时候,习惯也有问题。”
“招式看着有章法,实则很多基础动作不标准,浪费体力,也容易被人抓破绽。”
“真遇上同级别的对手,你撑不过三回合。”
黑泽风:“……”
她整个人当场僵住,一脸呆滞地抬头看向琴酒,彻底懵了。
???
合着刚才跟她动手的时候,你一边躲一边打,还顺便把她的招式短板、动作漏洞、发力习惯全看明白了?
打完架不趁热打铁聊父女关系,不关心她情绪怎么样,反而第一时间跟她讲格斗动作标不标准?
她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只觉得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
——我算是明白了,这就是纯种活阎王。
在他眼里,好像情绪、心结、父女相处,都比不上“招式规不规范”重要。
刚解开一点心结,差点被他这一通专业找茬给整破防。
黑泽风张了张嘴,想怼回去,说“我打得怎么样关你屁事”,想说“要你多管闲事”,可话到嘴边,又发现琴酒说的全是实话,一句都挑不出错。
刚才动手的时候她自己也感觉到了,有些动作做出来就是别扭,瞬移之后总有点站不稳,格挡的时候下意识会露出空当,只是一直没人这么直白、这么精准地指出来。
怼也怼不动,认也不想认,她只能再次沉默,把一肚子无语往肚子里咽。
可就在这股别扭劲儿还没过去的时候,一阵清晰的痛感,从右臂传来。
黑泽风眉头猛地一皱,下意识倒抽了一口冷气。
大概是刚才动手的时候闹得太凶,瞬移、冲拳、扭身、闪避,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了骨折还没愈合的地方。刚才情绪上头、火气旺盛,还没觉得有多疼,现在一冷静下来,伤口的酸胀和刺痛瞬间席卷而来。
一开始只是隐隐作痛,后来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东西在骨头缝里钻,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发沉、发酸,稍微动一下都牵扯着疼。
她下意识把受伤的胳膊往怀里收了收,脸色微微发白,原本还有点别扭的神情,被一层明显的难受取代。
琴酒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目光落在她吊在胸前的石膏上,又看向她微微蹙起的眉尖,原本还想继续说动作短板的话,瞬间停住。
刚才那副冷静点评、一丝不苟的“教官模样”淡了几分,墨绿色的眼眸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是刚才动手时没控制住,让她旧伤复发了。
黑泽风咬着下唇,没吭声,也没表现得太娇气,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忍疼。
从小到大受伤惯了,这点疼对她来说不算扛不住,只是格外扫兴。
本来气氛就够奇怪了,现在胳膊又开始疼,她连别扭的心思都没了,只剩下烦躁。
琴酒看着她强忍疼痛却依旧硬撑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刚才还在一本正经纠正格斗动作的活阎王,语气终于松了一点,不再是冷冰冰的点评,而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沉声道:
“别乱动。”
“先回去。”
黑泽风没理他,却也没再逞强乱动。
疼劲儿一阵阵往上涌,她是真的没力气再跟他闹、再跟他杠了。
夕阳彻底沉下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林间只剩下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忍着疼沉默,一个一脸无语又无奈地看着她。
刚才那场心结解开的温情氛围,被一通动作点评和旧伤复发,搅得荡然无存。
黑泽风在心里默默叹气。
跟这位活阎王待在一起,果然永远别想有什么正常父女温情。
不把你气无语,不把你胳膊弄疼,那都不叫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