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家辅导一个月六块钱的消息,一天工夫就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贾家。
贾张氏坐在炕上揉着糊纸盒磨出的茧子,耳朵竖得老高。
隔壁王大娘刚说完这事儿,她整个人都炸了。
“什么?六块钱?!”
她嗓门拔得尖利,手在炕沿上一拍:“动动嘴皮子讲一个钟头,比我辛辛苦苦糊一个月纸盒挣得还多!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秦淮茹在灶台边和面,手上动作顿了顿。
“不行!”贾张氏从炕上下来,趿拉着鞋在屋里转圈,“凭啥阎老抠的儿子是宝,我们家棒梗就是草?都是三小的学生,凭啥不给咱们辅导?”
她扭头盯着秦淮茹,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直戳过来:“淮茹,你去!你去西跨院跟他们说!棒梗也得辅导!都是一个院的,他们不能厚此薄彼!”
秦淮茹捏着面团,面粉沾了一手。
她知道婆婆认死理了,今晚不去,家里别想安生。
“妈,人家三大爷是交了钱的……”
“交钱?”贾张氏眼睛一瞪,“咱们家哪有钱?你一个月二十七块五,养活一大家子,哪还有闲钱?他们就应该发扬邻里互助精神,免费给咱们辅导!”
“妈,这说不通……”
“怎么说不通!”贾张氏打断她,“棒梗在学校最听李老师的话,这说明啥?说明有缘分!她就应该多照顾咱们棒梗!这是看得起他们!”
秦淮茹叹了口气,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我晚上去问问。”
贾张氏这才坐回炕上,嘴里还念叨个没完。
......
晚上,秦淮茹端着碗棒子面粥,领着棒梗,慢吞吞走到西跨院门口。
她一路打着腹稿。
“咚咚。”
门开了,是顾辞。
“秦嫂子?”顾辞看了眼她身后的棒梗。
“小顾,吃了吗?”秦淮茹扯了扯嘴角,目光往顾辞身后瞟,“我来问问李老师,棒梗今天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顾辞言简意赅,身子堵在门口。
秦淮茹手指在棒梗肩膀上捏了一下。
“是这么个事儿,小顾。我听说李老师在给解旷辅导?”
“嗯。”
“我们家棒梗,跟解旷一个班,算术也跟不上。我就想着……能不能让李老师也带带棒梗?”秦淮茹说得小心,眼神盯着顾辞。
里屋传来李珥的声音。
“秦嫂子,这事儿不行。”
李珥从里屋走出来,站到顾辞身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三大爷交了钱的,一个月六块。我们家也得吃饭,这都是说好了的。”
秦淮茹笑僵在脸上。
她没想到李珥会拒绝得这么直接。
“李老师,你听我说,”她拉着棒梗往前凑了一步,“我们家这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一个人挣钱,养活一大家子……实在拿不出这个钱。棒梗在学校又那么听你的话,你就当是……帮嫂子一个忙,行吗?”
说着,她用手背抹了下眼角。
李珥没接话。
“秦嫂子,我在学校教棒梗,那是我的本职。”李珥深吸一口气,“可下了班,我也得备课、也得过日子。您要是也想让棒梗辅导,可以,一个月六块,跟三大爷家一个价。”
“六块……”秦淮茹抿了抿嘴唇。
就在这时,贾张氏从后头蹿了出来。
“好啊你们!有了钱就瞧不起我们穷人了!六块钱?你咋不上天呢!我们家棒梗让你们教,是给你们脸!你们还敢要钱!”
她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直戳顾辞鼻子尖儿。
前院门帘掀开,中院水池边,二大妈拧着褂子不动了。
一大爷易中海闻声走了出来,皱着眉。
“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吵什么?”
贾张氏一见一大爷来了,屁股墩儿一坐,直接坐到地上,手拍得地砖啪啪响:
“哎哟,没法活了啊!西跨院的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我们家棒梗想上进,想辅导,他们就要六块钱!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嚎得震天响,眼泪没一滴,手在地上拍得啪啪响。
易中海端着搪瓷缸走到跟前,喝了口水,叹了口气。
“小顾,你看……贾家确实困难。都是一个院的,能拉一把就拉一把。棒梗这孩子,也是想学好嘛。”
顾辞心里冷笑。
又来了。
困难、街坊、帮衬。
上辈子被这套说辞绑到猝死,这辈子一个字都不听。
他看着易中海,嗓门不高,但院里人都听得清:
“一大爷,您是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五。您要是觉得贾家困难,您帮他们,我们全院都佩服您。”
他顿了顿:
“可我们家呢?我跟李珥两个人加起来的工资,还不到您的一半。我们自己日子还过得紧巴巴的,实在是没能力帮别人。”
易中海脸憋得跟猪肝色似的,端着的搪瓷缸晃了一下。
水池边,二大妈扭过头,肩膀直抖。
后院月亮门边,傻柱拍了下大腿,咧着嘴憋笑。
中院王大娘凑到刘婶子耳边:“可不是嘛,九十九块五让二十几块的帮忙,这不是欺负打工人吗?”
前院三大妈也小声嘀咕:“合着高工资是用来讲大道理的?”
易中海脸上青一块白一块,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顾辞没再理易中海,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的贾张氏。
“贾大妈,我再提醒您一句。”他声音冷了下来,“街道王主任说了,让您月底前去生产组报到,安分守己挣工分保户口。您现在要是再这么闹,破坏院里团结,我明天一早就去跟王主任汇报您今天的表现。”
他顿了顿:
“您自己掂量掂量,到底是六块钱重要,还是这个北京户口重要。”
贾张氏的哭嚎跟被掐了脖子似的,卡在嗓子眼儿。
她张了张嘴,手抠着地,指甲缝里全是土。
王主任是她的死穴。
月底的期限就像刀,悬在脖子上。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狠狠瞪了顾辞一眼,拉着棒梗,头也不回地往中院去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她看了看顾辞,又看了看李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攥紧手里的抹布,低着头,也跟着回去了。
一场闹剧散了。
易中海端着缸子站了会儿,眼皮子耷拉下来,转身回屋。
前院三大妈凑到王大娘跟前:“贾家也太不要脸了,人家收费辅导,她倒想白嫖。”
王大娘啧啧嘴:“可不是嘛。”
顾辞关上门。
李珥靠在门上,长出了口气。
“她……秦嫂子,她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对。”李珥小声说,“她是不是记恨上咱们了?”
“她不会记恨。”顾辞摇摇头,“她只会掂量。掂量完了,要么躲着咱们,要么……就换种更小心的法子来试探。”
他走到炕边,翻开“患难条约”,在“永远别小瞧秦淮茹”那条下面,又加了一句:
“她今天失败了,但她不会放弃。得防着她下一步。”
李珥凑过来看了一眼。
今晚,她头一回正面拒绝了秦淮茹。
这种感觉很怪。
有点儿不安,又有点儿……痛快。
就好像那个只会哭、只会答应别人要求的自己,被她狠狠推开了一步。
窗外,中院贾家的灯还亮着。
贾张氏坐在炕上,盯着西跨院的方向,手指在炕沿上抠个不停。
秦淮茹站在灶台边,擦灶台的手顿了顿,擦得比平时慢。
易中海家,老头儿端着缸子坐了半天,手指关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