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噬纪元:我的狗子可以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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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撕开的工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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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响过后,赖斯没动。

他屏着气,在心里数到十。脚下那一下再没来,可管壁把余音拖成一条长长的尾巴,贴着铁皮嗡嗡地退远,退到听不见的地方,还在退。他偏着头,把耳朵贴上去——先听前面,那条黑管子里的风一阵一阵往外推甜腥;再听脚下,铁皮凉得硌脸,底下是空的,但空得很浅,像隔着一层厚铁板压着什么东西在喘;最后他听自己的心跳,七下,八下,匀的。

没抖。手没抖,腿也没抖。

他把手电从腰后抽出来,塞进外套怀里捂着,只从指缝漏出一线光,扫脚边的水痕。水痕是干的,蒙着灰,边缘发白。他沿着管壁往上蹭了半尺,手背上沾了一层细粉。这截管子在水线以上,近期没进过水。

小黄没退,也没叫。前爪抠着管壁铁皮,喉咙里挤出两声极短的咔,像卡了根刺,干涩,压着不敢放出来。

赖斯借着外套缝里那点光,把家底又清了一遍。半袋粗盐,盐粒结块,他隔着袋捏了两下,捏碎了才踏实。两小瓶劣酒,瓶口用破布塞着,晃了晃,还有大半瓶。手电满电,满电也只有一次——他对准灯头滤纸看颜色,黄里透白,没发黑,又晃了两下听电池有没有响。没响。

他把手电塞回去,低声自嘲了一句:“耗子给猫当伴娘——活腻了。”

说完自己没笑。声儿太小,在铁皮里闷着,连他自己都听着发虚。

他偏头看小黄。狗还盯着前面,身子压得比刚才更低,背弓起来,肩胛骨绷出两道棱。赖斯伸手在它耳后摸了一把,狗没躲,也没回头。

“知道了。”他说。

---

他往后看了十步。

这段支道他刚走过来,管径窄,管顶压得低,他站着得偏头。十步之后有一处接口,螺栓孔还在,塌了一块管壁堆着碎铁。再往后是他进来的岔口,塌方封的死死的。也就是说,他背后只有这十步。

十步。他把这十步当成一间屋子来布置。

第一步,盐。他解开腰上的盐袋,沿管壁两侧各撒一道弧线,跳开水线,只撒在干墙上。盐粒细,簌簌地往下落,堆在管底拐角,像两道白线。他撒到第九步回头看,线没断。

第四步,三块浸酒破布。第一块塞进接口缝,铁皮和铁皮之间那道豁口正好卡住布角;第二块揉成团,塞进塌落的螺栓孔,用撬棍头怼进去两寸;第三块他捏在手里,走到第十步——退路最尾的位置,把布条缠在管口凸出的铆钉上,缠了两圈,打结。然后他把酒瓶口对着布又浇了一遍,浇完凑近闻,酒气冲,冲得他皱鼻子。够冲。

第七步,遮光罩。胶带一圈一圈粘死,只在正中留出一指宽的缝。他试开两次。第一次光太散,他撕了重粘;第二次他用另一只手在缝前兜了一下,光柱贴着掌心,没泄到顶上。

他在管壁上划第七道痕,刻得比前六道都深,刻完用拇指刮掉铁屑。铁屑扎手,他搓了搓,继续。

绳头从腰上解下来,在背后支架上绕两圈打死结,留出三米。他拉了一下,再松,结咬死了。他自己往回走五步,再走回来,把这条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第一步盐。第四步酒布。第七步刻痕。第十步布。手电一次。

小黄跟在他脚后,鼻子贴着盐线闻了一段,忽然退开半步,甩了甩头。

赖斯看了它一眼,没问。

---

往前推进十步之后,管径收窄到只能侧身。

他得把肩膀斜过来,撬棍先送过去,再挪脚。管顶压着头,头盔——他没头盔——头发蹭着铁皮,蹭出沙沙的响。甜腥味浓了,浓得像含着一块化了一半的糖,黏在上颚,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风一阵一阵,像有人在管子那头一下一下地扇,把味道往外推。扇一下,味浓一分;停一下,味散半分,散不干净。

手电扫过管壁,他先看见一道刮痕。

再往前半步,两道。

再半步,三道。

不是利器刮的。五道一组,指甲宽,深浅不一,管壁上留下发亮的凹槽,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抓过。抓痕的边缘是圆的,铁皮被磨得发亮,不是一次划出来的。他蹲下去量间距。第一组到第二组大约一臂,第二组到第三组也差不多是一臂。站着的,不高,或者弓着。

他拿撬棍比了比管径。挥不开半圈,抬到顶就撞铁皮。他侧过身,用手肘顶了顶管壁,顶不动。这条管子对他是死路。对那东西——未必。

小黄站定不动。他轻轻拽了一下绳头,狗不回身,也不上前,四爪钉在管底,爪尖抠着铁皮。

赖斯第一次蹲下来,手掌摸它耳后那块软毛,摸了两下。

“没事。”他说。

他自己都不信。可狗耳朵动了一下。

他松开绳头,继续往前挪。

---

管壁下沿有一处凹槽。

灰、碎骨屑、一小团卡住的布,堆在管底靠墙的位置。甜腥味在这里最重,浓得发腻,风一过就翻涌上来。他用手电侧着照,先看见那团布的颜色——卡其,暗沉,沾满灰浆。

撬棍尖挑进去,往外一带。

是一件卡其布工装,右肩到腰被整片撕开,裂口边缘不是剪的,是一排牙咬出来的弧度,整整齐齐,间距匀得像机器打的孔。他把布摊在管底,里衬朝上,泥浆和灰混成一片。

袖口上缝着一条褪色的布条,蓝底白字,线还结实。他捻了捻,没拆。凑近手电看,上面印着一串编号,检修队的那种格式,跟他之前看到的灰标下那行小字能对上。

前口袋里有东西。他伸手进去,指尖先碰到一团软烂的纸——半张工牌,泡得发胀,边缘糊了。他用指甲刮开泥浆,名字剩下“侯元”两个字还认得出,下半截被水泡烂,照片也只剩一团灰白的影子。工牌背面用铅笔涂着三个歪字:秦小满。涂得很用力,铅芯断过两次,笔画叠在一起,像涂的人手在抖。

他把工装翻过来。里衬有一道道抓痕,方向是从领口往下,分成左右两排,间距窄,是人手指甲抓出来的。

赖斯盯着看了三秒。

畏光、暴食、夜里磨牙。老赵蹲在门后念叨过,声音发颤,说对门那家男人前几天夜里磨牙磨得墙都响。他当时没接话,只把盐罐挪到了顺手的地方。老赵后来被拖走了。赖斯没再想下去。

他没用破布包走工装。只把工牌收进外套内袋,布盖回去,压上三块石子。管底没有土,石子摆得歪歪扭扭,像给谁做的记号。他说不清是给谁。

“侯元。”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这身衣裳,缝得不行。”

---

凹槽之后十来步,管壁开始有开孔。

不是破的,是钻的,圆口,拇指粗细,每隔一段一个,排成一列。风从孔里出来,凉的,带着外面的霉味。光进不去,孔里黑得发实。赖斯凑近一个孔口听,里面是空的,回声短,空间不大。

前面黑管深处闷响又来了一次。

这次有节律,先重后轻。像什么在管壁上蹭着挪动,肩或背擦过铁皮,擦一段停一下,再擦一段。风把这声音送出来的时候,甜腥味跟着翻了一倍。

紧接着,脚下更深的地方,顶上来一下。

一高一低,几乎同时收尾。上面的在管壁上蹭,下面的在铁板底下顶。赖斯能分辨出两个方向——前面偏左,脚下偏右。不是同一个东西。两只,或者两拨。

他用撬棍在管壁上敲了两下。短促,间隔一样,像之前跟人敲管传信那样。

前方隔了很久。

很久之后才回了一下。慢半拍,敲得比他规律,两下跟两下之间停得匀,不为打信号,像在应和某种只有它自己听得懂的节奏。

赖斯握棍的手停住了。

会敲管的东西——要么是人,要么是学会了人做什么的。老葛蹲在铁栅栏后说过,这楼的管子闭着眼都能摸出哪根通哪。人也敲管。可这敲法不像人,太匀了,匀得不像活人在着急。

小黄回头看了一眼退路。

这是它进这条支道以来第一次想撤。狗回头,看的是来路,不是前路。它脖子拧过去的角度很别扭,像逼着自己不往前看。

赖斯蹲下去,把绳头在腕上绕了一圈。没走。他伸手把腰上的盐袋捻开了口,捏紧袋口,手心全是汗。

---

离巢口只剩七八步。

他退了三步。退到第四步的酒布后面,蹲下来。他先把第一块浸酒破布从接口缝里拽出来,用打火机点着,再塞回去。布角落进缝里,火苗闷在铁皮之间,不亮,不旺,烟贴着管壁往上走稀疏的一层。甜腥味被熏退了一层,退是退了,底下还在。

遮光罩那根一指缝对着地面压死。手电贴地打出去一寸长的光。光边扫过管壁,扫过骨头堆。

管壁尽头是一个弧形开口,不宽,半人高,边缘被啃过,铁皮卷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咬开又掰断。开口下面是一小堆骨头,大小不一,肋骨、腿骨、还有几截不认识的碎骨,最上面搭着工装的另一半,一样的卡其布,一样的撕口。

骨头堆后面蹲着东西。

身形比小黄矮,肩背拱起,背上的皮肤绷着,覆了一层反光的黏液,手电光扫过去那层黏液微微颤了颤。它没扑。它先偏头,再缩肩,把眼睛从光里挪开——挪得很慢,一寸一寸,头跟着光走,不是躲闪,是让。

赖斯看清了一件事:它怕光。但它知道往哪儿躲。光挪一寸,它躲一寸,不慌,不惊。骨头堆里的姿势没变,只是把脸转开。

他后退半步。撬棍握到最紧,拇指把盐袋口捻到最大。

心里只有一个数:强光还剩一次。

他不敢用。他不知道那一次打出去之后,这条管子里还有什么在等着。前面这只,脚下那只,或者别的。手电一灭,他和小黄就只剩咸盐和两瓶酒。

光快移开的时候,那东西脖子上挂的一枚圆牌反了一瞬。

白漆。圆的。管壁上那排灰标,也是白的,也是圆的。圆牌被黏液糊住半面,反光只闪了一下就暗下去。

它跟着抬了手。不是扑,不是挥,是从骨头堆里拖出一截东西,慢慢往外推。

一截撬棍。木柄,缠着胶带。胶带的颜色、缠法、打结的位置——和赖斯手里这截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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