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噬纪元:我的狗子可以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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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吸管堆里的配给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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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没散。

他坐回死角,后背抵着柱子,把手里的东西一样样在膝上摆开。水泥面上那三道横痕就在脚边,头两道是前几天划的,第三道是刚划的,炭黑还新。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把第三道痕旁边的浮灰抹平,用炭块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两处应答、三个点、一道裂缝。

裂缝那格他先画了个叉,想了想,又用指腹把叉擦掉,最后只写两个字:不进。

“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不如不钻。”他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伸手把最后半瓶水的盖子拧开,凑到鼻下闻了闻,没喝,拧回去。又用手指顶开自己的上下唇,一颗一颗数牙,数完左边数右边,含糊念叨:“这年头牙口比命值钱,掉一颗少一碗饭。”

小黄趴在他右腿边,鼻尖朝着铁皮外那个方向,眼皮偶尔合一下,又猛地睁开。喉咙里没有声音,肋侧那道划口的旧布随着呼吸一上一下。

光从铁皮缝里漏进来,灰白的,比雾还淡。天亮后差不多两三个小时,夹层里返潮,配电箱背后那股陈年焦味又浮上来。他靠着柱子坐了很久才起身,膝盖响了一声。上午先摸到外墙的垃圾堆翻一趟,翻到什么算什么,天黑前必须回夹层——这个念头在心里定了三遍,他才去掀铁皮。

垃圾堆在停车场外围西北角。

赖斯不直着走,贴着墙根小步挪,每走十步停一次,用撬棍头轻敲墙面听回声。小黄贴着他左腿半步,脚步压得比他还轻。绕过两根断裂的水泥桩,垃圾堆就在前面:断椅子、塑料桶、压扁的购物车堆成一坨,被雨水泡过又晒干,颜色发灰。底下接着一段排水沟,沟口压着锈铁栅栏。

他先蹲下来看了半分钟,才伸手翻。

半盒受潮饼干,油纸包着,饼干软得能捏出指印。他掰下一小块舔了舔,没霉味,塞进内袋,没急着吃。再往下一截铁链,抖了抖,环口还结实。又摸到四根荧光棒,两根捏起来有液体晃荡的响,两根硬得像粉笔。他把响的留下,硬的扔回堆里。

底下传来塑料摩擦声。

赖斯举撬棍,小黄压低身子,没出声。铁栅栏后面探出一个瘦老头的脸,头发贴在额上,胡子沾着油。

“别打。”老头把手举起来,“我叫老彭,在这条沟里躲了七八天了,捡瓶盖和罐头残油过活。”

赖斯没放下撬棍。“你看见我了?”

“早看见了。你绕墙根敲那几下,我以为是野兽。后来听着是人走路的声。”老彭的眼睛在饼干盒上钉了一下,“你那盒……分我点?”

“不白给。”赖斯说,“三块饼干,换三句话。”

老彭咽了口唾沫。“你先问。”

“这堆东西,隔多久动一次手?”

“三天。”老彭说得干脆,“摆罐子的穿塑料雨衣,只听见雨衣响,没见着脸。一趟来收,收完把空罐摆回去。”

“从哪边来?”

“北头。往南走。别的我不清楚,我也不敢看。”

赖斯把一块饼干从油纸里剥出来,隔着栅栏递过去。老彭接得很快,缩回手,蹲在沟里啃。赖斯又问:“裂缝那头,你见过什么?”

老彭的动作停了。他把饼干往嘴里塞了一半,含糊丢出一句:“进去的人,我没见出来过。”说完又伸手,把剩下两块也抓走,转身退进沟里,一点声响都没再出。

赖斯没有追,也没有跟下去。他把铁链绕上胳膊,退后三步,记住沟口位置,转身往回走。小黄跟上来时回头看了一眼栅栏,鼻尖动了动,没叫。

往回走的中途,风小了。

一处倒扣的半截公交候车亭铁皮底下,斜着照进来一条光。赖斯钻进去清点今天的收获:饼干盒、铁链、两根荧光棒。手伸到饼干盒最底下,摸到一张硬纸。

抽出来一看,被咬掉一个角。边缘的齿痕不像剪刀剪的,像牙。

纸上油印着表格,抬头剩两个残字,一个“配”,一个“给”。下面几列数字,最末几格跟着那个缺角一起没了。纸角上有个压印的编号,凹凸感还在,指腹按上去能摸出刻痕。

他把裤腰内袋那张普罗米修斯标签摸出来,摊在膝盖上对。

前几位一样。末尾差着两位数。

他翻过来,又翻回去,对着光看水印,看不出别的。手指在压印编号上来回蹭了两遍。

“一个娘生的,不同胎。”他念叨,“我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怪物,是表格。”

小黄凑过来嗅那张配给单,鼻尖在压印编号上停了很久。然后它抬头看裂缝方向,又低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赖斯把两张纸分开收:配给单折好塞进饼干盒的夹层,标签贴回内袋缝里。他没得出答案,只在心里把这件事记进“对得上”那一格,合上盒盖,站起来继续往回走。

回到夹层已经是午后。

光从铁皮缝里挪到墙上,尘埃在光柱里悬着。赖斯先给小黄换药。他撕下衬衣下摆,把干了的旧布揭开看,小黄肋侧那道划口边缘发黑,但没有扩大。缝也缝不上,只能用干净布重新缠。

缠的时候小黄不叫,只是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鼻息一热一热地扑在他手背上。

“你别嫌我手笨,”他一边缠一边嘴碎,“我上回缠还是绑一把椅子,四条腿缠得比人还紧。”

轮到自己的伤腿。他把裤腿卷上去,伤处已经发黄发硬,用剩下的白酒擦了一遍,牙咬着自己手背忍过去。放下裤腿时喘了口气。

小黄低头舔他的小腿,一下,一下。他没有推开,只掰了半块受潮饼干,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摊在掌心给它。

两个人——一人一狗——就那么靠着配电箱坐了一会儿。外面风把铁皮吹得响了一声,小黄耳朵动了一下,没起身。

下午三点到傍晚。

赖斯把垃圾堆最底下翻出的半罐结块盐在铁皮上敲碎,用指头捏着,沿墙根一丝一丝撒。撒到拐角就停,回头补一道。

嘴里算账:“这条线防的是贴地爬的东西,防不了从通风口下来的。所以只在退路上撒,不做包围。”

两根还能亮的荧光棒,他掰亮一根,插在夹层入口的砖缝里;另一根掰亮,放在通往坡道的转角地面,用碎砖掩住大半,只留一点绿光。标的是“退”,不是“守”。

引火材料堆成三小堆,分开放:一堆干纸板加椅腿碎木,一堆塑料包装,一堆拆开的旧棉袄。他检查打火机和两块火石,把打火机放最上面。

试了一次。点着最小那堆,看火苗窜多高,烟往哪边走——烟往通风口外排。他立刻踩灭,把灰扒散。

做完这些,退进去,站在两个荧光点之间来回看了一遍,又把小黄叫过来一起站,像在验收。

天黑了。

他把撬棍横在膝上,背靠配电箱,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着。小黄趴在脚边,头朝着铁皮外面那个方向,眼睛没闭。

他闭着眼数今天的事:饼干、铁链、荧光棒、配给单上的印号、老彭的三句话。数着数着睡过去一小段,又被小黄的鼻息弄醒。

深夜某个时刻,小黄忽然抬起头,耳朵竖直,鼻子朝铁皮外顶。

赖斯跟着睁眼,屏住呼吸听。

外面没有爪声,没有低吼。只有很轻的一声金属碰响,像谁用指甲弹了一下空罐头。隔了几息,另一个方向也轻响了一下。

两声之间的间隔—匀得像在报数。

两声响过之后,又静下来。小黄没有叫,只是慢慢把身子挪到赖斯和铁皮之间,背毛一根根立起来。

赖斯没动。

撬棍横在膝上,他把呼吸放慢,用呼吸给外面那两声计间隔:一下、两下……数到十,另一头才响。再一轮,九。第三轮他数到十,第四轮只剩一边,响了一下,就停了。

他把四轮的间隔在心里排开——十、九、十、一下。不是乱敲。敲的人有自己的拍子。

他没把这句说出口。

小黄没叫,也没往门边贴。它就横在他和铁皮之间,四条腿撑着,耳朵立着,鼻尖朝外。

他慢慢伸手,够到入口砖缝里那根亮着的荧光棒,又摸过一件拆开的旧棉袄,折两折压上去,只留出一线绿边。夹层里更暗了,外头反倒听得更清。

风刮铁皮的声音过去好几趟,罐头响没再来。

他坐着等到小腿发麻,把蜷着的那条腿换出来伸直,又蜷回去,没起身。手背上昨天那点划伤结了痂,他把袖口往下拉,盖住。

小黄把头转回来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后半夜他打过两回盹,都短,每回都是被小黄的鼻息弄醒。醒来顺序是固定的:先听外头——没有爪声,没有低吼,罐头响也停了;再数自己的心跳,数到四十就乱,只好从一开始重数。

他张嘴想编句歇后语,编了半句就停住。罐头敲墙,后面接不上。他索性不接。

光从铁皮缝里漏进来的时候是灰的,比昨天那场雾还淡。

他先看接缝:压着的铁皮没被人动过,撬棍还卡在原位,手电壳垫在底下没挪。再看墙根那道盐线——从拐角往回,一路续得完整,没有断口,也没有脚印,一粒盐都没被碾过。

他这才掀开旧棉袄,荧光棒还剩一点绿。

小黄爬起来,先蹭到他腿边,低头舔他那条伤腿,一下,两下,才走到铁皮边,把鼻子抵上去。它抵了很久,尾巴没动,喉咙里也没滚出声。肋侧那道旧布边缘湿着一小圈,是它自己舔的。

赖斯等它退开,才用撬棍把铁皮顶开一道手掌宽的缝。

外面的过道跟他昨天回来时一样:墙根、碎砖、干泥,雾还没散,把远一点的墙糊成一片灰。他贴着那道缝上下看了两遍,才在铁皮外沿贴墙那一线,看见多出来的东西。

一个空罐头。

立着,罐口对着墙,离铁皮不到一臂。罐头压在盐线外侧,挨着它那一段盐粒一颗没乱。

他把铁皮压回去,撬棍横着卡死,又搬了半块水泥压在铁皮下沿。做完这些,他蹲回柱子前,看昨天画在水泥面上的三行。

裂缝那格,他画过叉又擦了;罐头那格上有三个点,点得一样大。

他捏着炭块,在三个点后面又点了一下,成了四个。手抬起来,没往下落第二笔。

小黄还站在铁皮边,鼻子顶着那道缝,不肯挪窝。

他把饼干盒从怀里掏出来,掀开夹层,把配给单和那张标签并在一起,指腹在那个压印编号上来回按了两遍,确认凹凸还在,才合上盖,塞回怀里。

四个点,他一个都没打算去数第二遍。

今天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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