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的日子安稳得不像话。
入秋的风扫着院子里的梧桐叶,轻轻落在青砖地上。何雨水坐在窗边晒太阳,手里慢悠悠剥着花生,气色红润安稳。
陈建国刚把晚饭的碗筷收拾干净,劈好的干柴码得整整齐齐,院子地面扫得一尘不染。
自打雨水怀孕,他把家里所有琐事全包了,半点不让媳妇沾手。家里米面油充足,补品不断,老丈人、傻柱两口子时常过来照看,这个小家的日子,温馨又踏实。
他原本就想着,往后日日守着媳妇,安安稳稳等孩子出生。
可安稳日子,从来留不住公安干警。
下午四点多,胡同口传来急促的自行车铃铛声。
两道黑影蹬着二八大杠,直接冲到小院门口,刹车声刺耳。
是刑侦队队长赵刚,身后跟着一个年轻警员。
赵刚脸色铁青,完全没有往日碰面的随和,推门就走进院子,看见陈建国直接开口。
“建国,出事了,紧急大案,立刻归队。”
陈建国心里一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何雨水。
他轻声嘱咐一句:“你在屋里坐着别动,我去去就回。”
说完快步走到院里,压低声音问:“什么案子?”
赵刚眉头死死皱着,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城东崇文斜街青竹胡同,失窃案。不是普通偷盗,牵扯国家机密。”
陈建国瞬间收敛所有闲散神色,整个人气场瞬间沉了下来,标准的刑侦状态。
“详细说。”
“失主是国家级科研所的核心工程师,姓林,专门负责军工精密零件研发。今天下午下班回家,短短二十分钟空档,随身公文包被偷了。”
赵刚语速极快,字字沉重。
“包里没有钱、没有贵重财物,只有一整套新型精密军工零件的半成品图纸,属于最高级别内部机密,严禁外流。”
陈建国眼神瞬间锐利。
普通小偷,偷百姓钱财、偷生活用品。
敢精准偷科研干部、只窃机密图纸,一分钱财物不动,这绝不是小毛贼。
“现场什么情况?有没有目击者?门窗有没有撬动痕迹?”
“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赵刚咬牙开口,“现场完美得离谱。
林家独门小院,院墙两米高,墙顶无攀爬痕迹。大门锁具完好,没有撬动、技术开锁痕迹。
屋内所有门窗紧闭,完好无损。
家里木箱、衣柜、抽屉全部没动,现金、手表、粮票、贵重物件全都原样摆放,唯独装图纸的公文包凭空消失。
全程无声无息,不留半点脚印、指纹、痕迹。
院里邻居全程在家,没听见半点动静,没看见任何人出入。”
陈建国听完,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老规矩,这是神偷。”
他在派出所任职多年,太懂这类人。
四九城潜藏着一个神秘神偷,江湖没人见过真面目,没人知道姓名、年龄、高矮胖瘦。
这人有一套极其偏执的规矩。
不偷穷苦百姓,不偷普通人家。
只盯体制干部、高级知识分子、富商大户。
而且从不滥偷财物,专挑机密文件、涉密资料、绝密笔记下手。
作案手法干净到极致,反侦察能力拉满,入行好几年,从来没被抓到过一次,连一张有效线索都没留下。
之前几次失窃,都是干部家中机密文件丢失,现场全部完美无痕,市局专案组查了半年,一无所获,最后全部悬着。
谁都没想到,这个销声匿迹大半年的神偷,居然敢直接偷军工科研图纸。
这已经不是盗窃了,一旦图纸流出,就是叛国泄密大案。
“走,去现场。”
陈建国没半点拖沓,转身简单跟何雨水隔着窗户交代两句,穿上外套,跟着赵刚直接骑车赶往城东青竹胡同。
二十分钟后,案发小院彻底封锁。
里外三层民警把守,胡同全部戒严,无关人员一律不准靠近。
市局的人已经到场,技术科反复勘察现场,所有人脸色都无比难看。
技术科负责人看见陈建国过来,无奈摇头。
“陈队,没线索。
地面无陌生脚印,空气中无残留异味,门窗锁具完好无损。
院墙内外没有攀爬灰尘脱落、没有手印、没有踩痕。
全屋所有物品摆放整齐,没有翻动,没有触碰。
唯一丢失物品:黑色牛皮涉密公文包,内装全套精密零件图纸。”
旁边的老民警低声补充。
“太邪门了,跟之前那几起干部失窃案一模一样的手法。
这人根本不贪钱,目标精准到可怕,好像提前知道屋里什么东西最值钱、最要命。”
陈建国低头,围着小院缓慢走了两圈,全程不说话,眼睛扫过每一寸地面、墙角、砖缝、屋檐。
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判断。
半晌,陈建国开口。
“不是穿墙,不是凭空消失。
是人太懂侦查,太懂我们的勘察流程。”
赵刚连忙问:“怎么说?”
“第一,他没有翻墙、没有撬锁、没有破门。”
陈建国指着院门。
“说明他全程合法、无痕入户。要么提前潜伏,要么利用视觉盲区短暂入户。
第二,全屋不碰一分钱财物,只拿涉密公文包。
说明他提前精准踩点、精准情报摸排,知道失主身份、知道公文包位置、知道里面装的是机密。
第三,全程不留指纹脚印。
不是他没留下,是他全部提前规避,并且清理了所有微痕迹。
他比我们普通勘察民警,更懂刑侦取证。”
这话一出,全场所有人后背一凉。
对手根本不是小偷,是一个精通反侦察、精通警务流程、极度冷静、极度自律的顶级高手。
赵刚沉声道:“那现在怎么办?现场完全无破绽,等于无从查起。图纸一旦被复制外传,后果不堪设想。”
陈建国盯着空荡荡的堂屋桌面,缓缓开口,抛出第一个推理反转。
“他没跑远。”
“为什么?”所有人同时抬头。
“他有规矩。”
陈建国眼神笃定。
“这个神偷从不远程逃窜。
他作案,只为换资源、换情报,不图现金。
他偷干部机密、偷科研资料,是用来和外面的人做交易。
但他极度谨慎,作案后四十八小时内,绝对不离城区。
他要留在本地,确认警方排查方向、确认现场有没有隐藏线索、确认自己有没有暴露。
一旦发现风险,立刻销毁图纸跑路。
一旦安全,再悄悄完成交易。”
这就是对手最恐怖的地方。
胆大、心细、隐忍、耐心极强。
别人作案连夜逃窜,他作案,敢留在警方包围圈里看戏。
双向博弈,极致烧脑。
赵刚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就在四九城里,甚至就在这附近盯着我们查案?”
“大概率没错。”
陈建国继续拆解。
“第二个关键点:他不贪财。
普通小偷入室,必然顺手拿钱拿物。
他分文不动,说明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涉密情报交易。
能收军工精密图纸的,只有两类渠道。
第一,境外潜伏特务。
第二,内部涉密泄密链条。
不管哪一种,必须线下接头。
图纸不能邮寄、不能传递纸条复制,这种绝密图纸,只能当面交割。”
赵刚眼睛一亮:“那我们蹲接头点?”
“不行。”
陈建国直接否决。
“对手太聪明,我们常规蹲守、布控、排查,他一眼就能看穿。
他反侦察能力远超普通干警,常规抓捕手段,全部无效。”
全场瞬间陷入僵局。
现场无证据、无痕迹、无目击者。
对手隐匿人群中,智商极高,深谙警方套路。
明着查,查不到。
蹲点守,会被看穿。
追逃,对方根本不跑。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陈建国抛出了反向钓鱼方案,直接逆转博弈局。
“赵刚,立刻执行三件事,全部大张旗鼓,故意演给暗处的人看。”
“第一,通知所有片区民警、街道办,对外统一口径。
就说现场勘察结束,判定是家属误拿、临时遗失,排除外部盗窃。
对外宣称图纸没有外泄风险,案件暂时搁置,不作追查。”
赵刚一愣:“造假消息?迷惑他?”
“对。”
陈建国冷声道。
“他一直在暗处观察我们。
我们越是重兵排查、紧张布控,他越是警惕,不敢动、不敢接头。
我们故意结案、故意放松,他才会放下戒备,觉得自己完美脱身,没有暴露。”
“第二,全部外勤警力,假装全部撤退。
封锁解除、警戒线拆掉、警车全部开走。
表面恢复正常胡同秩序,装作案子了结。”
“第三,留十个人,全部便衣,不穿警服、不带装备,混在附近摊贩、路人、住户里。
不盯胡同、不盯小院。
全城蹲守所有涉密交易可落地的隐蔽点位,茶馆后巷、闲置小院、护城河僻静拐角、深夜无人街道。”
赵刚瞬间懂了。
这是顶级心理博弈。
正面查案,被对手预判。
反向演戏,让对手轻敌、放松、主动露出马脚。
神偷最擅长预判警方动作。
那警方就故意反套路,彻底跳出他的预判逻辑。
“我立刻安排!”
赵刚不敢耽误,转身火速布置所有人手。
院子里很快恢复平静,警车开走,民警撤离,警戒线拆除。
外人看起来,仿佛这场惊天涉密失窃案,真的就这么草草了结。
只有陈建国站在小院中央,目光扫过整条胡同。
他很清楚。
暗处那双眼睛,此刻一定在冷笑。
一定在以为,自己再次完美作案,全身而退。
但他不知道。
从这一刻起,猎手装成猎物,猎物即将主动现身。
一场全城静默、极致烧脑的猫鼠大战,刚刚正式拉开序幕。
而那个无人知晓、无人能抓的神秘神偷,即将迎来他出道以来,最可怕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