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四九城褪去白日的热闹。
区委大院人去楼空,各科室陆续关灯锁门,保洁人员按惯例开始清扫楼道、处理办公垃圾。
刑侦队两辆不起眼的老式自行车,停在胡同口暗处。
两个全程没露过面的老侦查员,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褂子,混在街边乘凉的路人里,一动不动蹲守。
没人会多看他们一眼。
夜里九点。
区委后勤保洁车准时驶出大院。
大大小小的黑色垃圾袋,满满一车,全是各个科室当天的办公废料、废纸垃圾。
按照正常流程,这车垃圾会直接运往城郊垃圾场,统一焚烧填埋。
但今晚,流程被悄悄改了。
垃圾车驶出百米,拐进无人的僻静小巷。
提前等候的赵刚立刻上前,亮了隐秘执勤证件。
司机全程懵,不敢多问,乖乖停车熄火。
“只留督查科的垃圾袋,其余原地放回。”赵刚低声吩咐。
两名侦查员迅速动手。
几百个垃圾袋快速分拣,只用三分钟,单独挑出周明山办公室对应的专属垃圾袋。
袋子封口完整,无人触碰,绝对原始现场。
一行人立刻带着垃圾袋返回刑侦队私密取证室,全程无监控外人、无无关人员进出。
白炽灯亮起,取证台干净透亮。
赵刚戴上一次性手套、口罩,小心翼翼拆开黑色垃圾袋。
里面全是普通废纸、作废表格、打印错页文件。
看着平平无奇,和所有公职人员的办公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赌的就是他的盲区。”
陈建国站在一旁,眼神锐利。
“他太注重明面干净,时时刻刻收拾桌面、销毁成品字条。”
“但细碎边角料、裁切废纸片,他根本懒得逐一处理。”
“在他眼里,这种碎渣毫无威胁,混在普通垃圾里,没人会查、没人能查、更没人敢查区委干部的垃圾。”
赵刚点头,蹲下身一点点翻找、平铺、筛查。
一张、十张、百张……
大半垃圾都是无用废页。
直到翻到袋子最底层。
几片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碎纸渣,混在灰尘纸屑里,静静躺着。
纸片极薄,边缘是整齐的裁切刀口,明显是人工精准剪出来的废料,不是普通撕碎的废纸。
“找到了!”
赵刚呼吸一紧,立刻停下动作,不敢触碰分毫。
取证相机近距离固定拍摄,全程记录留档。
拍完照片,赵刚取来清水,轻轻滴在碎纸表面。
下一秒。
原本纯白无痕的纸渣上,缓缓透出一层极淡的幽蓝色纹路。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遇水显蓝,水洗不褪。
和老鸦描述的特制涉密暗墨,完全吻合!
赵刚瞬间浑身发麻,后背一层冷汗。
“铁证!实打实的铁证!”
“这就是他裁剪拼接任务字条剩下的边角料!”
“四年了,他千算万算,最后栽在这点碎纸屑上!”
陈建国俯身盯着显色的纸渣,眼底寒意凝实。
碎片虽小,杀伤力足够致命。
第一,专属督查科垃圾,来源可溯源、可闭环。
第二,裁切刀口整齐,证明是人工制作字条残留。
第三,特制暗墨显色,全市只有周明山定期申领使用。
三条叠加,零辩解空间。
哪怕周明山口舌通天、人设再完美、口碑再好,这物证摆在台面上,彻底钉死他的嫌疑。
“立刻封存,做司法物证鉴定。”
陈建国沉声吩咐。
“比对暗墨成分、纸张材质、裁切刀口痕迹,出具正式鉴定报告。”
“所有流程合规、留档、闭环,杜绝任何翻案可能。”
赵刚立刻着手办理,动作干脆利落。
悬了四年的连环涉密失窃案,藏了四年的内部潜伏特务。
今天,终于拿到了第一份、也是最关键的实锤物证。
夜色渐深。
取证工作全部结束,物证妥善封存。
但陈建国没有半点放松。
纸屑铁证在手,不代表可以立刻抓人。
周明山身居体制内要职,人脉广、口碑硬、履历完美。
贸然抓捕,没有完整链条、没有审讯口供、没有上下游对接证据,很容易被上级质疑、被舆论反噬、被他反咬刻意构陷。
必须等,等他再次动手、形成现行作案闭环,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次日一早,天亮。
区委照常上班。
周明山依旧准时到岗,西装中山装一丝不苟,待人温和,做事稳妥。
路过刑侦队对接窗口,他还特意停下来,笑着跟值班警员打招呼,语气亲切如常。
没人知道,这个人昨夜刚刚销毁了作案成品字条,唯独漏掉了细碎边角。
上午十点。
周明山主动打来办公电话,找的是陈建国。
电话里的声音温和从容,听不出任何异样。
“陈队,跟你同步一下工作。”
“下周三的军工实验点巡检,具体时间敲定了,上午九点准时进场。”
“点位涉密等级高,我这边报备完毕,需要刑侦外围安保配合,辛苦你们了。”
陈建国握着电话,语气平淡如常:“收到,届时准时配合。”
“多谢。”
电话挂断。
赵刚在一旁咬牙:“都拿到铁证了,他还敢主动报备新任务!这是明目张胆的嚣张!”
“他绝对是打算借着这次巡检,摸清新实验点的设备、图纸、人员排布!”
“只要他拿到信息,就能制作新字条、对接境外,完成新一轮泄密!”
陈建国点头。
“他急着捞功劳、补损失。”
“半年布局的图纸大单泡汤,境外上线必然施压。”
“他蛰伏四年,就是为了靠泄密换取资源、身份、退路。”
“现在旧任务作废,他必须靠新点位翻盘。”
“这也是他唯一的、最后的机会。”
赵刚立刻问:“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安排?周三现场直接抓人?”
“不。”
陈建国摇头,眼神沉稳缜密。
“现场不能抓。”
“军工实验点属于超高涉密场地,当众抓捕在编公职干部,容易引发场地恐慌、涉密信息动荡。”
“而且没有当场作案画面,只能靠纸屑物证,不够完美。”
“我们要的是——人赃并获、作案现行、全程闭环。”
陈建国盯着桌上的物证封存袋,缓缓开口,敲定最终收网方案。
“第一,鉴定报告加急出,两天之内必须拿到正式文书。”
“第二,下周三巡检全程,安排隐形照相、收音布控,不留死角。”
“记录他所有谈话、所有问询、所有对实验点位信息的打探。”
“第三,预判他的行动。”
“巡检结束后,他一定会沿用老规矩,周三午后进入老胡同死角,投放暗线安全报备、传递新点位情报字条。”
“我们不等他投放完毕。”
“他抬手投放、字条落地的瞬间,直接收网。”
人、物证、作案现场、作案过程、录音录像。
五条完整链条,彻底锁死。
没有辩解、没有翻盘、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赵刚眼神瞬间凌厉:“明白!这一次,直接终结!”
接下来的两天,全城依旧风平浪静。
所有工作照常,所有人态度如常。
刑侦队全员伪装松懈,该下班下班,该休息休息,日常案子正常处理。
刻意给周明山营造出一种——警方早已结案、彻底放松警惕、完全无人盯他的假象。
周明山果然彻底放下戒备。
这两天工作格外积极,开会主动发言、主动复盘安防、主动强调防间谍防泄密。
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一心为民、恪尽职守的好干部。
唯独陈建国清楚。
这条藏在四九城心脏里的毒蛇,已经露出獠牙。
正准备发动最后一次致命偷袭。
而天罗地网,早已为他量身铺好。
周三清晨。
天光大亮,无风无云。
城东新建军工实验点,安保森严,戒备严密。
一场决定潜伏特务终局的猎杀,正式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