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击溃域主的底气。
堂堂梧凰凤华上神,地位远在诸域主之上。若真惊动凤主追责,他这域主之位,顷刻间便会被废!
域主浑身僵冷,无半分骄狂,进退两难。
洛宁躲在小黑宽厚的兽影之后,怔怔望着那道红衣身影。
他不记得前尘,不识过往师兄妹情分。
可在她被强权欺压,依旧是他,义无反顾踏火而来,为她撑腰。
相似的眉眼,相同的护短。
隔了千年轮回,忘了前尘,本能依旧未改。
域主喉结狠狠滚了一圈,一张看着不过弱冠的俊俏脸蛋,此刻青一阵白一阵。
他往后挪了半步,避开琰青那团悬在半空、像烧红的碎日一般的凰火,还想捞最后一点体面。
“就算是梧凰山要护她,也不能凭空污我名声。”他梗着脖子,目光还忍不住往小黑庞大兽躯后面瞟,“本君不过是惜才,想给她一条青云路,谁知道你们直接闯殿毁阵,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架势。”
小黑巨大的头颅微微一低,鼻腔喷出来的灵息搅碎四周流转的琉璃光,低沉的兽音隆隆震开:“惜才?把人锁在琉璃殿,封了灵力,逼着她选是留还是硬扛,这叫青云路?”
域主强辩:“若她肯好好应下,本君何曾会为难她?是她一味倔,不肯领这份机缘。”
“机缘不是强塞的。”洛宁从玄灵宽阔的影子里往前挪了小半步,声音不算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域主若真有心提携,大可走芙蓉殿、走传召的正道,不必半夜扣人,给我套上一身不属于我的华贵头饰,关在这座琉璃囚笼里。”
她抬手,一把扯下头上那支沉甸甸的鎏金步摇,往地上轻轻一放。步摇砸在琉璃碎碴上,叮铃一声,珠光散了满地。
琰青侧头看了洛宁一眼,眼底那股焚尽一切的怒火稍稍收了一丝,却依旧冷得像浸过熔火的铁:“听见没有。她不要你的机缘。”
域主咬着牙,指尖捏得指节泛白:“好,好得很。一个刚飞升上来的小辈,有梧凰山给她撑腰,就敢这么跟本君说话。你们当真以为,凭你们两个,就能在凌霄腹地横行无忌?”
他抬手一扬,殿外隐约传来甲胄摩擦的脆响,是奉命守禁地的玄仙天兵还在外面候着,只是被方才那一波凰火威压压得不敢轻易冲进来。
小黑仰天一声长鸣,黑亮的皮毛底下暗金纹路顺着脊梁一路窜到尾尖,庞大的身子微微弓起,像一座蓄势待发的黑山:“要叫他们进来?尽管。今日就算把凌霄这一片琉璃台踩成碎渣,我也不会让你再碰主人一根发丝。”
“不必真的血流成河。”琰青抬了抬指尖,那一缕凰火没有直接轰过去,只是悬在域主面前三寸,热浪烤得对方仙袍边角微微发焦,“但你要想赌一把,看看是你的天兵挡得住梧凰玄灵,还是你的域主印先被凤火熔了,我不拦你。”
域主盯着那簇跳动的赤火,心里算盘打得飞快。真要硬拼,琰青和小黑联手,他讨不到半点好处。
事情闹到凤主跟前,他强囚胁迫修士这一桩,说什么都站不住脚,到时候丢的可不只是面子。
域主长长吸了一口气,像是硬生生咽下一口苦水,脸色垮了下来:“罢了。算你们狠。”
他抬手捏了个法诀,一道淡蓝色仙流隔空飘向洛宁,钻进她四肢百骸里捆着的禁锢。一层一层锁灵的禁制像冰壳一样裂开,顺着经脉散掉。
禁锢一松,洛宁只觉得浑身酸麻,指尖重新泛起熟悉的灵力流动感。
她悄悄攥紧掌心,赤焰剑的一丝微弱回应在心底轻轻颤了颤,像是也跟着松了口气。
域主别开脸,不肯再看她:“人还给你们。只是记住,不是本君怕了梧凰山,是不愿在万年大典之前,把仙域搅得天翻地覆。”
琰青淡声回他:“是不是怕,你自己心里清楚。只是有一句,我不妨跟你说在前头。”
他往前再踏一步,红衣扫过满地琉璃碎渣,凰火的余温烘得空气发烫:“往后再敢打她的主意,就不是毁一座琉璃殿结界这么简单。梧凰山护得住她一次,就护得住她每一次。”
小黑庞大的身子往旁边挪开一点,低头,巨大的兽眸温柔扫过洛宁,声音放轻了些:“主人,能站稳吗?”
洛宁轻轻点头,伸手抚了抚小黑粗糙温热的兽毛,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她抬眼望向琰青的背影,那一身红衣在碎光里刺目,明明没有半分属于旧年的记忆,偏恰好赶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出现。
域主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人一兽准备离开,又忍不住低声咕哝一句:“不过一个下界上来的姑娘,值得你们这么拼?”
琰青走到洛宁身侧,侧过头,眼底赤火一闪而过:“值不值得,不是你来评判。”
“今夜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他顿了顿,补充,“若是再有半分越界,梧凰山自会登门讨还。”
域主脸色更难看,却不敢再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红衣,领着庞大如黑山的玄灵兽,护着洛宁穿过破碎的殿门,消失在凌霄域沉沉的夜色里。
殿里只剩下满地琉璃残片,还有那一支被洛宁丢下、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鎏金步摇,在余烬里泛着虚假又刺目的珠光。
走出琉璃殿那一片禁制笼罩的范围,晚风裹着仙域清润的云气扑过来。
洛宁长长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巨大的玄灵。
“可吓死我了。”小黑蹭蹭她的脸颊。
琰青走在前面一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声音顺着晚风飘过来:“先回梧凰山吧。”
洛宁抬眼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