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光亮透进暖阁。
霍修谨一袭常服坐在床榻边，目光幽深地盯着刚醒的沈怜溪。
“醒了？”他声音低沉又好听，是极容易动人心弦的。
沈怜溪拥着被子，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昨夜他虽然没有强迫她，但那份冷窒的压迫感仍在，她深知，若一直冷着他僵持下去，这院子的防卫定会越发森严。别说逃跑，她连踏出这扇门都难。
想走，就得让他放松警惕。
沈怜溪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冷意与防备悉数藏起，换上一副温顺的模样。
“将军。”她柔声唤道，眉眼低垂。
霍修谨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眉头舒展。
“起来，陪我用早膳。”
“是。”
饭桌上，气氛难得的融洽，霍修谨亲自给她盛了一碗燕窝粥，放在她手边。
“今日怎么这般乖觉？不跟我闹了？”霍修谨挑了挑眉，语气显然有怀疑，却也有愉悦。
沈怜溪端起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轻声道：“从前是我不懂事，惹将军心烦了，我已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我想通了，无论将军娶谁，我终究是将军的人，只要将军肯对我好，能让我和孩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便知足了。”
霍修谨听了这话，眉宇间阴霾尽散。
“你能想通最好。”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让她的背贴着自己的胸膛，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决不食言，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一定给你。”
沈怜溪忍着心底的抗拒，没有抽回手，顺从地靠着他。
“将军给的已经够多了，如今这暖阁里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我什么都不缺。”
“不，你一定有想要的。”霍修谨捏住她的下巴，逼她转头看着自己，“绫罗绸缎，还是金银珠宝？只要你说。”
“我只想安稳过日子。”沈怜溪看着他的眼睛，“不过，若是将军真想赏我，我想在街上开个小铺子。”
“开铺子？”霍修谨微微皱眉，“你是将军府的人，何须抛头露面去做那些商贾之事？”
“不是我要抛头露面，只是我整日闷在府里，实在无趣，我绣了些南疆样式的帕子，想开个小店托人卖卖，自己也有个念想，在这京城，我总要找点事做，心里才踏实。”
霍修谨看她如此乖顺，心头那点疑虑也打消了。
他觉得，只要她有所求，便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既然你想开，那便开，铺子的事，我让阿泽去寻个好地段，你需要添置什么，今日便出府去逛逛，我派人护着你。”
“多谢将军。”
京城大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
沈怜溪裹着厚厚的白狐大氅，由翠儿扶着，身后跟着阿泽和四个孔武有力的带刀侍卫。
这排场，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沈怜溪看着周围陌生的建筑和人群。
她从边关来，之前又失了忆，对中原的这些弯弯绕绕、街道商行一概不通，今日出来，必须要把城里城外的情况摸个透彻。
“阿泽。”
“属下在，姑娘有何吩咐？”
“这京城可真繁华，我以前在边关，从未见过这等阵仗，这街上的商道，都是通往哪里的？”
阿泽恭敬答道：“回姑娘，京城四通八达，东市多是达官贵人，西市多是平民百姓和外邦商贾，姑娘若要寻好料子开铺子，咱们得去东市。”
“那若是商队进货呢？我看那边好多拉货的马车。”
“商队多走南城门，南边水路陆路都通畅，通往江南和南疆。”
南疆，听到这两个字，沈怜溪心里微微一动。
“南城门离咱们将军府远吗？”
“咱们府在北面，去南城门得穿过整条朱雀大街，坐马车约莫要半个时辰，姑娘问这个做什么？”阿泽略带疑惑。
沈怜溪面不改色，笑了笑。
“我想着开铺子，总要懂些进货的门道，既然商队都走南城门，那附近的库房租子是不是很贵？”
阿泽释然。
“姑娘放心，铺子和库房将军都会给您安排妥当，花不了几个钱，那些商行一听是镇北将军府要开店，都得给几分薄面。”
“将军打点是将军的情分，我自己总得认认路，不能做个什么都不懂的睁眼瞎。”
一行人走到一家门面极大的布庄前。
“姑娘，这是京城最大的祥云缎，您想买什么料子，或者想给小少爷做衣裳，这里最齐全。”
沈怜溪迈步走进去，掌柜的见这阵仗，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沈怜溪在一排排丝绸前走走停停。
“掌柜的，你这丝线光泽极好，不是京城本地的吧？”
“夫人好眼力！这是蜀中特产的冰蚕丝，大老远运来的。”
“这么远运来，路上可太平？”
“太平倒也太平，就是关卡多，若是没有通关文牒和州府的官印，寸步难行啊。”
沈怜溪状似随意地拿起一匹布。
“这通关文牒，查得很严吗？”
“那可不！尤其是出城的时候，城门守卫要挨个核对身份文书，若是没有，连城门都出不去，也就是那几家大商行，能免去些繁琐。”
沈怜溪点点头。
霍长枫说过，文牒他能弄到，只要有了这个，出城便不是死局。
“那城门一般何时落锁？”
阿泽在一旁接了话。
“姑娘，京城四门都是戌时一刻落锁，卯时二刻开城，冬日里管得更严些。”
“这样啊。”沈怜溪放下布匹，“掌柜的，给我包几匹细软的棉布，我要给未出世的孩子做些小衣。”
“好嘞！夫人稍等。”
出了布庄，沈怜溪又去了几家首饰铺和杂货铺。
走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沈怜溪停下脚步。
“大爷，您这糖葫芦，竹签是从哪进的？”
摊贩笑呵呵道：“城外十里的翠竹山，俺们每天天不亮就得赶在城门开前排队进城。”
“卯时二刻开门，您每天都得排多久？”
“得小半个时辰呢，出城倒快些，只要路引文牒没问题，守卫扫一眼就放行。”
“原来如此，那出城倒是不耽误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