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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赶了七八日的路,马车终于驶入了江南地界。
沈怜溪的身子已经到了极限,好几次都在路上发起高烧,全靠霍长枫临行前塞给她的药丸才勉强撑了下来。
她们不敢住大城镇的客栈,只敢在偏僻的小镇寻一处落脚。
这日,她们来到一个名叫“临水”的小镇。镇子不大,依水而建,青石板路,白墙黛瓦,处处透着江南水乡的温婉与宁静。
“姑娘,这里好安静,看起来很太平。”翠儿掀开车帘,眼睛一亮。
沈怜溪也探出头看了一眼,连日的奔波让她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唯独那双眼睛,越发清亮。
“就在这里吧。”她做了决定,“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我需要好好休养一阵。”
她们用身上不多的银钱,在镇子最偏僻的巷尾,租下了一个小小的院落。
院子不大,只有两间正房,一个小小的灶房,但打扫得干干净净,院里还有一口井和一棵老槐树。
关上院门的那一刻,沈怜溪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翠儿,我们有家了。”
“是啊姑娘,我们有家了!”翠儿激动得眼眶又红了,她放下包袱,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您快去床上躺着,您这月子还没坐完呢!我去给您烧热水,再去集市上买只老母鸡回来给您炖汤!”
翠儿虽是被霍修谨买下来的,可她心里实在觉得沈怜溪受了太多委屈。
她要走,不顾安全和身体。一个人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根本没法带着一个孩子生活,所以,在良心的谴责下,她最终还是选择跟着配合她们一起跑。
她是个忠心的人,这一点,霍修谨没有选错。
沈怜溪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笑了笑,抱着已经醒来的沈安,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安儿,你看,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她低声对怀里的孩子说,“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
沈安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母亲胸前的一缕头发。
安顿下来的日子,清贫却安稳。
翠儿本来就是个勤快能干的,很快就把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每日去集市买些新鲜的菜蔬,想方设法地给沈怜溪调养身子。
沈怜溪的身子在精心照料下,一日日地好了起来奶水也渐渐足了,沈安被喂养得白白胖胖,一天一个样,可爱得紧。
这日午后,沈怜溪坐在廊下,一边做着针线,一边看着在摇篮里熟睡的儿子。
翠儿端了一碗红糖水过来:“姑娘,歇会儿吧,别累着眼睛了。”
“我不累。”沈怜溪放下针线,接过碗小口喝着,“我们身上的银子不多了,我想多做些绣品,等出了月子,就拿到镇上的绣庄去问问,看能不能换些钱。”
“不急的,姑娘,您的身子要紧。”翠儿看着那些精美的绣样,心疼道,“这般操劳,只怕以后会留下病根。”
“人只要一穷,哪里还在意什么病?”沈怜溪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道,“如果能靠自己的手艺养活自己,这是值得令人骄傲的事,我还庆幸自己能有口饭吃,不至于依赖他人。”
从前依赖别人,虽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可终究是让她付出巨大代价的。
如今离开,自己寻了新生活,这绝对比什么都重要。
翠儿问:“那咱们是要在这里一直呆下去吗?”
这里倒是依山傍水,很不错,但要长期生存,只怕也没那么好。
沈怜溪摇头,道:“不,等我出了月子再好些,我就去靠近南疆附近找个镇子,那边是边关地带,我能走通商路,还能想想别的活法,在这里终究危险,又没有靠山。”
其实在哪里都没有靠山,只是去人没那么多的地方,或许会更清静一些。
她一个孤寡女子,带着一个孩子,往人多的地方过于嘈杂,还容易被认出来。
所以她打算等出了月子再做决定。
翠儿还想再劝,院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紧张。
她们跑到这里,不应该会被发现的。
“谁啊?”翠儿走到门后,警惕地问。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请问,这里是沈姑娘家吗?”
翠儿犹豫地看向沈怜溪。
沈怜溪示意她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婆,手里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蓝布。
“老婆子我住隔壁,姓张,看你们两个小姑娘家家的,还带着个奶娃娃,不容易。”张婆婆笑呵呵地揭开篮子,里面是十几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和一小罐咸菜,“刚蒸的馒头,给你们送些尝尝,别嫌弃。”
翠儿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不该接。
沈怜溪已经站起身,走了过来,对张婆婆福了福身,声音温婉:“多谢婆婆,我们刚搬来,给您添麻烦了。”
“哎,说的什么话!远亲不如近邻嘛!”张婆婆把篮子塞到翠儿手里,目光落在沈怜溪怀里,好奇地问,“这是你家娃娃?长得可真俊!”
“是我的孩子。”沈怜溪低头看着沈安,眼神温柔。
“哎哟,那你可得好好补补身子!”张婆婆一脸热心肠,“看你瘦的,奶水够不够啊?不够老婆子我家里有偏方,保管管用!”
家长里短的闲聊,朴实无华的善意,是沈怜溪在将军府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她看着张婆婆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或许,她真的可以和安儿在这里,过上安稳的日子。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荣华富贵,不过就是这般,寻常人家,一蔬一饭,一世安稳。
送走了张婆婆,翠儿提着篮子,激动地对沈怜溪说:“姑娘,您看,这里的人真好!”
“是啊。”沈怜溪抱着孩子,重新在廊下坐定,看着院子里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青石板,轻声说,“真好。”
然而,虽临时给孩子起名沈安,她却恍然觉得这个名字过于随意。
得重新再取一个大名才是。
因着手头上还有些闲钱,沈怜溪便让翠儿去集市上买本诗词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