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怜溪不知道廊下发生的事。
她蒙在被子里哭了半晌，脑袋昏昏沉沉得，竟不自觉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屋里空荡荡得没有人。
沈怜溪摸黑下榻，看到窗边的小几上放着只食盒，下面还压了字条。
‘好好休养，按时服药。’
是霍长枫的字迹。
白天她哭得厉害，霍长枫也没劝阻，只是走之前叮嘱她还怀着孕，哭久了对胎儿不好。
他是这府里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
或许他能帮她离开将军府。
正想着，外面突然吵吵嚷嚷，喧闹起来。
十几只灯笼匆匆入内，漆黑的院子瞬间灯火通明。
“沈姑娘，您醒了吗？”霍修谨的贴身长随阿泽在外面问。
沈怜溪披上外衣开门迎出来。
只见十几个军汉抬着五六只红木箱子候在院里。
阿泽行礼：“姑娘，这些都是将军为你挑选的礼物。”
他打开只箱子，里面堆着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还有不少小孩的东西。
“这些都是将军替惜月小姐补偿姑娘的。”
沈怜溪看着满满当当的箱子，觉得好笑，心口的寒冷非但没能驱散反而越发浓郁。
这哪里是来补偿她的？
分明是想用这些东西堵她的嘴，省得她将今日的事宣扬出去，毁了苏惜月的名声，坏了苏霍两家的婚事。
他多虑了。
她如今只想离开将军府，离他越远越好。
至于他要娶谁，与她无关了。
沈怜溪随手指向角落已然枯萎的槐树：“东西就放这吧。”
阿泽疑惑：“姑娘，这可都是将军亲自选的，您不放到屋里仔细看看吗？”
沈怜溪嗤笑：“不必了。将军忙着大婚我就不去叨扰他了，烦请你帮我转达，多谢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是……”
阿泽还想说话，沈怜溪却已转身进了那间破屋，关上门再没出来。
他觉得沈姑娘变了，若是放在从前，她不仅会仔细看，还得欢天喜去谢谢将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冰冰得，一点回应也没有。
沈怜溪想了一晚上，霍长枫是私生子，虽有个霍家二少爷的名头，可柳氏不喜欢他，隔三差五总会用各种理由寻他的麻烦。
他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好再因为她平添一份罪名。
翌日霍长枫再来看望她时，沈怜溪只拿出几条她绣好的手帕给他，托他帮忙卖了，卖的银子她愿与他五五分成。
瞧着手里的帕子，霍长枫赞不绝口：“你绣工是同谁学的？大有几分南疆的异域风情。”
他娘是绣坊出身，他自小便认得这些刺绣风格。
沈怜溪垂眸客套：“不过是挑些熟悉的图案来绣，都不知能不能卖出去。”
霍长枫连连点头：“能，当然能。就你这绣工比京里那些一等一的绣娘也不弱，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因着身份的缘故，他一向小心谨慎，甚少露出这般欢喜的模样。
沈怜溪被他逗得掩唇倩然发笑：“那就借二公子吉言了。”
这几天萦绕的阴霾在笑容中散去不少。
一抬头，却见霍修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双眼凛冽，冷冷地盯着屋里两人。
沈怜溪的笑瞬间敛下去，福身行礼：“见过将军。”
规矩的模样挑不出丝毫错处，正确得让霍修谨心烦。
他挪开视线，看向霍长枫手里的东西。
是条绣工精湛的帕子，打眼一看还有点熟悉。
他想细看，霍长枫迅速将帕子收入衣袖：“兄长，沈姑娘的脉我已请过，没旁的事我先告退了。”
霍修谨拦下他：“等等。”
余光瞥向沈怜溪，她肉眼可见的紧张。
霍修谨面色更沉，冷声道：“长枫，我有事想问你，我们去外面说。”
廊下，霍修谨背对霍长枫：“东西，拿出来。”
两人身份云泥之别，他开了口霍长枫没法推拒，硬着头皮将几条帕子递上前。
“兄长别误会，这不是府里的东西，都是沈姑娘亲绣的，托我替她换些银子罢了。”
足足有十二条，每一条图案虽然不同，但绣工都同样精湛复杂，一看便要花费不少心思。
她还怀着孕，怎么能在这些东西上如此劳心？
霍修谨眉头紧锁，将东西还给霍长枫：“她的吃喝住行府里一概管着，她哪里会这么缺银子？”
霍长枫收好帕子苦笑：“兄长，沈姑娘在府里一无身份，二无靠山，哪会真过得衣食无忧。你若是得空，还是多关心关心她吧。毕竟，她肚里怀的可是你的亲骨肉。”
霍修谨连名带姓冷声打断他的话：“霍长枫，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管好自己的事情，我院里的事不消旁人操心。”
霍长枫怔忡片刻，点点头：“是。”
霍修谨没再多言，拨开他径直走进屋内。
沈怜溪正扒在窗边，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瞧他进来连忙收回脑袋，心慌意乱四下扫了一圈，低声道：“是我拜托长枫帮忙的，将军要怪怪我便是，此事与他无关。”
她虽没完全听清两人的对话，可远远看着也能猜出几分。
霍长枫日子本就过得艰难，若是再被她牵连受罚，她良心难安。
“长枫？”霍修谨阴着脸步步逼近，“叫得倒是亲昵，你和他什么时候如此熟悉了？”
沈怜溪被他盯怕了，节节后退，眼看就要撞到桌沿。
霍修谨跨上前，探手环住她的腰。
刚碰到她，她就推着他的肩膀胡乱挣扎：“你松手，放开我。”
惊慌失措的紧张模样好似他才是那个后来者。
霍修谨气结，捏着她的脸掰向自己：“做不了我的正头娘子，就急着勾引他，想做将军府的二夫人吗？”
沈怜溪僵住，抵在他肩头的手猛地收拢:“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在颤，不可置信地凝着霍俢谨，眼神黯淡，一丝光芒也没有。
明明刚才她看着霍长枫时笑盈盈得，眼里盛满了温柔。
不该是这样的。
她不该这样对他的。
一股邪火涌入脑海，霍修谨掐住沈怜溪的下巴，低头吻上她的唇。
啪—
巴掌清脆。
霍修谨偏过头，脸上浮出道鲜红的五指印。
沈怜溪推开他，指着门外声嘶力竭。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