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的死在重案组炸开了锅。
早上九点,沈夜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赵铁山。
老刑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保温杯盖翻过来当烟灰缸,一根烟抽了一半,烟灰快要掉下来也不管。
说说吧。赵铁山吐出一口烟,你昨晚去后巷干什么?
找张磊。
找他干什么?
问他知不知道谁杀了陈雅婷。
赵铁山的眼神沉了一下:你一个便利店收银员,去问嫌疑人案情?你哪来的资格?
沈夜没说话。
张磊死了。死在你面前。赵铁山弹了弹烟灰,你碰了尸体?
……是。
你袖子上沾了血?
……是。
赵铁山叹了口气,掐灭了烟。
沈夜,你知道你现在什么处境吗?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张磊的人。你的手上沾着他的血。如果你说不清楚——
我不是凶手。沈夜打断他。
我知道你不是。赵铁山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但你让别人怎么想?
沈夜沉默了。
赵铁山说得对。他在现场、他碰了尸体、他手上沾了血。仅凭这些,就足够让他成为嫌疑人。
但他不后悔。
如果不去,张磊可能活着。但张磊活着就会继续闭嘴,真相永远出不来。
现在张磊死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有人在灭口。灭口本身就是证据。
门被推开了。林小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赵叔。她说,后巷监控调到了。
赵铁山站起来,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然后看了沈夜一眼。
你可以走了。他说,别再私自行动。
沈夜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林小婉跟上来。
监控拍到了什么?沈夜低声问。
黑衣人。林小婉说,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穿黑色连帽衫,面部被帽子遮挡。翻墙速度极快——不像是普通人。
受过训练的。
林小婉点头,而且枪法极准。消音手枪,一枪毙命,打中心脏。这是职业杀手。
职业杀手。
沈夜的脊背发凉。
这不是普通的灭口。这是有组织、有计划、有专业人员的行动。
王建国还在云江吗?他问。
林小婉说,但他的保安加强了。现在他住的地方像堡垒一样。
他在怕。
他在怕和我们怕的是同一个人。
沈夜看着窗外。
王建国怕。张磊死了。灭口还在继续。
下一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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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沈夜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打车去了云江商务会所。
这是王建国的私人会所,会员制,非请勿入。但沈夜有办法——他在夜色夜总会的后巷蹲守时,听到过张磊跟人打电话,提到了会所的后门密码。
后门在会所西侧,一条窄巷尽头。铁门,密码锁。
沈夜输入密码——门开了。
他闪身进去,沿着消防通道上到二楼。
二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墙壁上挂着山水画。走廊尽头是一间包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沈夜贴到墙边,侧耳倾听。
……那件事处理好了?
是王建国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不耐烦。
处理了。张磊不会再开口了。
另一个声音。冷硬、平淡、没有感情。像一把刀。
沈夜的心跳加速。这个声音——他没听过。但语气像是在汇报工作。
那个收银员呢?王建国问。
还在。他昨晚去找了张磊。
他知道了多少?
不确定。但张磊没有开口就被解决了。
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建国说:盯紧他。如果他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王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上次你信誓旦旦说陈雅婷不会说出去——结果呢?周雨薇也是!现在连张磊都——
那是意外。冷硬的声音打断了王建国,陈雅婷和周雨薇不在计划内。是她们自己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那为什么让他们发现?!
因为你的疏忽。冷硬的声音没有波动,你让陈雅婷看到了你的保险箱。你让周雨薇拿到了那份文件。这些——本来不应该发生。
王建国沉默了。
像是被戳中了要害。
沈夜攥紧了拳头。
保险箱——陈雅婷看到了王建国的保险箱?那份文件——周雨薇拿到了什么文件?
他正在想,突然听到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沈夜立刻闪进旁边的储物间,屏住呼吸。
包厢门打开了。一个人走出来——但没有经过储物间的方向。脚步声往走廊另一头远去了。
沈夜等了三十秒,才从储物间出来。
包厢门还开着。里面空了。
王建国已经走了。
但桌上留下了一样东西——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其中一个滤嘴上有红色图案。
和陈雅婷公寓楼道里、张磊被杀现场发现的一模一样。
沈夜没有拿。他记住了烟灰缸的位置,然后从后门离开了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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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沈夜在重案组见到了林小婉。
王建国身边有一个职业杀手。他开门见山。
林小婉的手停在半空,正在整理卷宗。
你怎么知道的?
我潜入了他的会所,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林小婉的脸色变了。
你——她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我知道。但我听到了关键信息。沈夜把她拉到角落,压低声音,王建国身边有一个人,专门负责灭口。张磊是他杀的。之前陈雅婷和周雨薇的死,可能也是他干的。
你怎么确定?
他们说话的语气。那个人叫王建国——不是,不是。他不怕王建国。他在帮王建国,但不是王建国的下属。
林小婉的眼底闪过一丝光。
你听到他的声音了?
听到了。冷硬,没有感情。像是在做日常工作。
还有呢?
王建国提到了保险箱——陈雅婷是因为看到了他保险箱里的东西才被灭口。周雨薇拿到了一份文件。
林小婉的手指微微收紧。
保险箱里有什么?
不知道。但能让王建国灭口三人的东西——不会小。
两人沉默了几秒。
沈夜。林小婉忽然说,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在和有组织的职业杀手作对。
我知道。
你不是警察。你没有执法权。你甚至连持枪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
林小婉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我查一下王建国的保险箱。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再一个人行动。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下次去什么地方,告诉我。我不一定能帮你,但至少——如果你出了事,有人知道你在哪。
沈夜看着她。
林小婉的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担心。
他说。
林小婉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到门口,她停下了。
还有一件事。她没有回头,你听到的那个人——你说他不怕王建国。
那他帮王建国——是为了什么?
沈夜愣了一下。
对。
如果那个人不怕王建国,他为什么要帮王建国灭口?
除非——
他不是在帮王建国。
他是在执行某个更高层的命令。
王建国——也是棋子。
而那个冷硬的声音,属于另一颗棋子。
一颗级别更高的棋子。
沈夜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陈雅婷。周雨薇。张磊。三个人都死了。
他们死的原因只有一个——知道得太多。
而现在,沈夜知道的比他们三个人加起来还多。
他知道自己被卷进了一个远比命案更深的漩涡。王建国不是终点,甚至不是中点。他只是一个路标,指向更深处的那个人。
那个人不怕王建国。不为钱做事。杀人的时候像在做日常工作。
那是什么人?
沈夜睁开眼睛。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发着暗绿色的光,照在地面上像一滩水。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真相。
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不再有人像张磊一样,死在他面前,还来不及说出最后那个名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