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沈夜站在建业大厦楼下。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不是急——是怕自己如果多等一秒就会改变主意。
周明远说关于你父亲的时候,语气太郑重了。像是在交代遗言。
大厦大堂的前台换了人,这次没有阻拦,直接放行。沈夜坐电梯到顶楼,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周明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周明远没有抬头。
沈夜在对面坐下。办公桌上那张合影还在——年轻的周明远和穿警服的男人。沈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你说有东西给我。沈夜开门见山。
周明远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和上次不同——上次是打量、试探,这次是决绝。像做了某个无法撤回的决定。
我先告诉你一些事。周明远的声音很低,你父亲——陆正海——二十年前是云江市刑侦支队副队长。我是他的线人。
沈夜的手指微微收紧。
线人?
我那时候还在做地产生意,但已经接触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钱洗得太多了,总有人想洗得更白。我帮陆正海提供线索,他帮我擦屁股。互惠互利。
周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后来陆正海查到了一个东西。一个代号叫的计划。他说那不是普通的犯罪,是——周明远停顿了一下,是拿人做实验。
沈夜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变浅了。
陆正海越查越深,查到了这个人——计划的总负责人。但博士的身份他始终没有确认。只知道博士背后有极深的背景,能调动大量资金和人员。
然后呢?
周明远转过身,看着沈夜。
然后他死了。官方结论是意外——车祸。但我不信。陆正海是我见过最谨慎的人,他不会出车祸。
你凭什么说他是被杀的?
周明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旧,边角磨损发黄,但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完整——从未被拆开过。
陆正海死前一周,把这个交给我。周明远把信封推到沈夜面前,他说如果他出了事,让我保管。等他的儿子长大——交给他。
沈夜看着那个信封。火漆上有压印的图案——一只眼睛。
和威胁信上的水印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伸手去拿。
你凭什么确定我就是他儿子?
周明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因为你的眼睛。陆正海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沈夜盯着信封看了五秒。然后他伸手,拿起来。
火漆很脆,轻轻一掰就碎了。信封里是一叠手写笔记,纸张泛黄,墨水有些褪色,但字迹清晰——笔锋凌厉,带着一种刑侦人员特有的简洁。
第一页:
神眼计划。代号SS-EYE。目标:人工诱发超感知能力。主导者:博士。三轮实验。
第二页:
第一轮:六个儿童。实验周期两年。结果——全部死亡。死因被伪装成疾病和意外。
第三页:
第二轮:十个儿童。改进方案。九人死亡——器官衰竭、脑损伤、心脏骤停。唯一的幸存者——编号七。
沈夜的呼吸停了一拍。
编号七。
他的心跳在加速,但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第四页是陆正海的私人调查记录。字迹比前三页潦草,像是在极度不安中写下的:
编号七的能力远超预期。博士说这是完美的变异。他们要追踪他——终身追踪。不能让他知道真相。一旦他觉醒——必须控制。
编号七的真名——陆鸣。
陆鸣。
沈夜盯着这两个字。他的瞳孔在收缩。
陆鸣。
这个名字——他说不出为什么——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脑子里某个生锈的锁孔。转不动,但卡在那里。
他见过这个名字。不止一次。
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沈夜合上笔记,放在桌上。他的手很稳,但指关节发白。
陆鸣是谁?
周明远看着他的眼睛:你自己看不出来?
我问你他是谁。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
笔记里写得清楚——编号七,第二轮实验唯一的幸存者。一个叫陆鸣的孩子。陆正海的儿子。
沈夜攥紧了拳头。
他的能力——看到死者最后画面的能力——不是天生的?
是被植入的?
你说我的能力是被植入的。沈夜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在咬牙,那你告诉我——植入的是什么?怎么植入的?
陆正海的笔记里没有写具体过程。周明远摇头,他只记录了结果——陆鸣在实验后获得了某种视觉能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博士称之为全息视觉
全息视觉。
沈夜想起自己每次闭上眼睛、进入那个空间时看到的画面——死者的最后时刻、凶手的轮廓、现场的细节。他一直以为这是天赋,是某种无法解释的超能力。
原来——是实验的结果。
有人在他身上做了实验。有人杀了他身边的九个孩子。有人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而他的父亲——陆正海——查到了这一切,然后死了。
我父亲是被杀的?
我不确定。周明远的声音更低了,但陆正海死前的表现——他在整理证据、安排后事、把笔记交给我——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一个知道自己会死的人,不是死于意外。
沈夜低头看着笔记。最后一页的角落有一行小字,像是匆忙加上去的:
观察者——他们安排了专人监视陆鸣。不知道是谁。但一定在身边。
观察者。
周明远上次也提过这个词。
沈夜抬头:你上次说的观察者——就是这个?
对。暗——周明远及时改口,那个组织在每个实验体身边都安插了监视者。代号观察者。负责记录实验体的状态变化,必要时——清除。
清除。
沈夜的血凉了半截。
他身边有人在监视他。现在。此刻。可能是任何人。
你知道观察者是谁吗?
不知道。周明远摇头,但陆正海留下了一条线索。他说观察者的身份藏在一个地方——十年前方雅的案子卷宗里。方雅死前发现了观察者的身份,所以被灭口。
方雅。又是方雅。
沈夜已经查过方雅的卷宗——里面没有提到观察者。但卷宗被整理过,有缺失。法医报告和部分证人笔录不见了。
签字的法医叫顾鸿儒。刑侦副队长叫林志远。
沈夜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林志远。
林小婉的父亲。
还有一件事。周明远的声音把沈夜拉回来,我必须提醒你——小心林小婉。
沈夜的目光锐利起来:为什么?
她父亲林志远——十年前方雅案的核心调查人员之一。方雅案最后被定性为自杀,林志远签了字。如果他不是无能——就是同谋。
林小婉不是她父亲。
也许不是。周明远站起来,走到门边,观察者就在你身边。林志远和那个组织的关系,你不能忽视。
沈夜没有回应。他把笔记重新装进信封,站了起来。
谢谢。
不用谢我。周明远打开门,做你该做的事。找到真相。但别太信任任何人——包括我。
沈夜走出办公室。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
神眼计划。十个孩子。九个死亡。一个幸存者——陆鸣。
陆正海的儿子。
他。
沈夜闭上眼睛,后背靠在电梯壁上。
他的能力不是天赋。是被植入的。有人在他身上做了实验,杀了他身边的九个孩子。然后他的父亲查到了真相,也死了。
而现在——有人在监视他。代号观察者。就在他身边。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沈夜走进大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明晃晃的刺眼。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通讯录。林小婉的名字在屏幕上。
小心林小婉。
周明远的话在脑子里回响。
但沈夜没有拨号,也没有删除。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推门走出大厦。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长着一张普通的脸。
观察者。
哪一个?
【本章完】